张友全去厨房张罗完,就过来陪着我们坐在一起。
他给我和我带来的人一一散了烟之后,又一个一个的帮忙点上,然后才坐下来,跟我说道:“小棺爷,真的是麻烦你了。为了我们家的事情,你没少费心思,这两块碑也要不少钱吧?等弄好了,我一起把钱算给你。”
我点点头,并没有跟他客气,而是直接说道:“到时候,我算给你。”
张友全笑眯眯的冲我点头。
看他没事跟我闲聊天,我就对他说道:“按照常理,其实这碑也不是一定要立的。但现在人日子过得也阔绰了些,和以前穷哈哈的不一样了,能立,还是立了好。”
张友全忙不迭的点头道:“对对对,活着的时候吃苦,这人死了,总要风光一回的。而且,这也是我姐的意思。我姐也是希望,我姐夫和婉丽他们两个在下面好好的。”
“嗯,我知道。”我点点头,心里不禁想到,于婉丽在下面应该是会好好的,可是你姐夫他……不知道魂魄跑到哪里去了呢。
觉得这个话题好像没什么聊的了,我就又想起了于家祖坟的事情。
以前并不是家家户户每个人都能立碑的,在古时候,能不能立碑,立几个碑,立多大的碑,也是区分这是不是一个大户人家的重要标准。所以那个时候,为了炫耀也好,为了表示隆重也罢,立碑就成了整个村子的大事。请戏班子过来唱戏,起码要唱个三天三夜。
我看于家的祖坟里面,几乎每一个墓前面都有墓碑,就大概猜测出来,他们家之前应该还算是个名门望族。
因为立碑的时候,还有其他的讲究,比如,明确知道葬在这里的先祖没有立碑,那么后代就不能立碑。必须先给前辈立碑,然后才能给后辈立碑。比如说,祖父、祖母的碑没有立,就不能给父母立碑。这是之前的规矩,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守了。
而且,讲究的是每代的碑,都要比前一代矮上三分,以表示对前辈的尊敬。
想起他们家那么多的碑,我就对张友全提了一句,“按照咱们这些村子的旧规,碑文如果模糊了,旧了,就得重新打扫刻制,不知道你们家有没有这种说法。上一次我去于家祖坟的时候,就发现很多的碑文都看不清楚了,如果都重新刻制的话,应该需要不少的花费,需要的人力也不少。你看,需不需要我找人帮帮你的忙?当然了,你是事主,我也只是提个建议而已,至于要不要做,都看你的。”
“那……刻碑你也主持吗?”张友全问我道。
看样子,只要我现在说重新刻碑的时候我也来主持,他就会满口答应,重新刻就重新刻,花费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但这种事情,我真的是没办法主持。
我对张友全说道:“重新刻碑只是修补一下碑文而已,不需要重新落碑,也不需要再额外定吉时,所以,我就不参与了。我刚刚也说了,之前是有这样的习俗的,但如果你们家没有这样的传统的话,那也无所谓。可以守也可以不守的东西,没什么太多的讲究。更何况,重新清理刻制碑文没那么简单,都不知道多少代以前的碑了,这么多年没有清理过,很多字都看不清楚,也不知道当年刻的是什么了。清理起来,难度比较大,你如果想做的话,我就帮你问一问,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接,是什么价格。”
果然,在我说‘我就不参与了’之后,张友全明显就没有刚刚那么热心了。他的热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退,在我说完了话之后,他也只是很敷衍的答应了一句说道:“嗯,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随后,他就找了个由头,说是去看看厨房的菜烧得怎么样了,随后,便急匆匆跑开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捻了手里已经快烧到手指头的烟头,在桌上抓了一把花生,一粒一粒的剥着吃。
蒋毅峰见没人在身边跟我说个不停了,就在旁边跟我提了一句,“那只猴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猴子?”我想了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到现在还放在我暂住的那个小院里面的那只猴子的尸体。实话实说,我还真的没有想过该怎么妥善处理一下呢!现在想一想,一时间也不知道,我从来没葬过动物啊!估计就算我爷爷,也没有这种经验。所以,想了一会儿,我回答说:“等立完碑再说吧。”
蒋毅峰点点头,仅仅是表示听到了而已。
饭菜很快上桌,照例是很丰盛的菜色。
所以说,在村子里办什么事情都可以很热闹,在城里就没有这种气氛。不管是多大的事情,或者是多小的事情,只要你把事情告诉全村,然后再摆上几桌酒,立马就能热热闹闹的。有的是人喜欢来凑这个热闹,自己家里没有很急的事情的前提下,实际上也很愿意凑在一起帮着忙活忙活。
由于今天不赶时间,所以,我们这桌也吃得很慢。等到我放下筷子的时候,整个院子的人基本上都已经吃饱了。
休息一会儿消了消食,看时间差不多了,我才张罗着起碑。
由于石碑和棺材不一样,抬得时候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红布蒙起来的石碑只要两个人就可以顺利抬动。
虽然蒋毅峰执意要帮我抬,但考虑到他手上的伤刚刚好,应该还不大能吃力,如果半路上出现什么意外,那绝对是可以结仇的。所以,为了他不跟人结仇考虑,我还是决定,让张友全村子里面的一个壮汉和刘云玖两个人一块儿抬。
作为嗣子,小石头今天自然也来了,但他父亲对我明显是十分警惕的。所以从头到尾,都不允许我和小石头单独说句话,生怕他一个不小心,他的儿子就被我给拐走了。对于这样谨慎的父亲,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尽量不跟小石头接触,以免触怒了他老子。
村里的乐队打鼓吹唢呐鸣乐,刘云玖和另外一个哥们儿抬起红布蒙着的石碑,跟着我走在前头。
中途,难免有那么几处不太好走的地方,但前一次上来的时候,大伙儿都已经走过了,早有准备。再加上,我还安排了两个人帮忙,以防抬碑的人抬不稳当,中途让石碑落了地,那就妙了。
在几乎是完全的准备之下,石碑很快就被送到了于婉丽父亲的墓前。
半个多月之前葬下去的墓,此时看上去,已经有了些青青草色。
我让人把石碑暂时用长板凳垫起来,找人扶着,然后才张罗着破土立碑。
张友全看了看墓问我,“小棺爷,是不是要先把草除一除啊?”
我连忙摇头跟他说道:“别别别,千万别!我跟你讲啊,坟头上的草不能随便拔的。否则,乱拔如果出了事情,你可别来找我!”
张友全见我语气严厉紧张,当即就连忙点头道:“好好好,不拔,不拔,小棺爷,你说不拔我肯定不敢碰的。那咱们现在,可以立碑?”
“等下,我先定一下位置。”我说着,拿出了半个月前生生顶断了我两根肋骨,据说还差点儿要了我的命的那个罗盘,开始定方位。
即便是在我们这个地方,也有很多人对立碑存在着误解,觉得立碑的方向只要和祭台的方向大概相同就可以了。但实际上,这并不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