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细看了看坟头的形状,又像刚才一样,查看了一下草的长势和草根的模样,才站起身来,回答他道:“这是个男孩儿的坟,还没有成年就夭折了。而且,就我看来,是吊死的。至于是自缢身亡还是被别人吊死……我更倾向于是被人吊死。”
张友全的脸色再一次变了,又拉着我到了另外的一个坟头儿边上。
“你看看这个!”他指着那坟头儿对我说道。
我摇摇头道:“于家看来很多人命都不好啊!怎么这么多横死的?这个坟不用看了,‘坟山前孔服毒死’,是个自寻短见的。而且,你看这草的长势,我敢断定,这里头葬的,原本还是个过继给他房延续香火的嗣子!”
张友全当着我的面儿,惊愕地长大了嘴巴。
实际上,惊呆的不止是他一个人而已。就连我带来的那三位,现在看我的眼神都直勾勾的,看那样子,都恨不得马上把我脑子里的东西掏空。
“那么这一回……该算是我赢了吧?”我冲张友全笑着说道。
张友全傻愣愣的点头,看上去,这就应该算是真的服气了。
我不再看他,走到一旁去勘定新坟的坟址。
他原地站了一会儿,追上前来问我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教教我!”
“哎哎哎!”蒋毅峰听了,连忙把他拦住,上下打量了他几圈儿,对他说道,“这会儿来了精神了?早干嘛去了?我跟你讲啊!这传道有先后,懂不懂这个道理?我跟了小棺爷多长时间了?你才认识他几天啊?想偷师,你得排队知道吗?”
张友全被他几句话噎住,顿时停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蒋毅峰瞪了他一眼,撇下他跑到我的身边,盯紧了我的动作。
我手拿着罗盘定方位,见他过来,就让他帮我去拿家伙,准备定穴。
蒋毅峰一脸的不情愿,指使刘云玖道:“拿家伙啊!”
刘云玖拉着唐伟跑去拿家伙,蒋毅峰还是站在我身边,巴巴地看着。
“你看啥?帮忙去啊!”我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
蒋毅峰站着不动,低声问我道:“你还有什么能耐没露出来过?先教教我,教教我?”
“教你什么?”我眼睛盯着罗盘,催促他,“快去快去,六哥叫你帮忙了。”
“不行!你得教我!”蒋毅峰拉住我不放。
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道:“好好好,去帮他拿过来,我就教你!我亲手教你还不行吗?”
从坟山回村里的路上,蒋毅峰吊在后面,嘴里始终都在嘟嘟囔囔地说个不停。
我回头看了他几次,天有些黑了,真怕他光顾着嘴上痛快,脚下一时没注意到就直接滚下山去。看了几次之后,见他丝毫没有跟上来的意思,我只能叹口气,示意其他人先走。自己走到最后去,拉了他一把。
“快点儿!天黑透了路不好走!”我说道,却没想到他反应竟然那么大。
“闪开!别碰我!”蒋毅峰猛地甩手,我一时间站不稳,险些被他直接扔出去。还好旁边的树比较密,我一把抓住一根粗壮的树干,这才稳住了身形。
带着恼怒抬头时,却意外地看到蒋毅峰正一脸惶然地回过头看我。见我没事儿,才赶忙又转开了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见他这副样子,我刚刚那一点儿恼火也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凑过去,问他道:“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蒋毅峰像是突然被引爆的*,停下脚步来,冲我嚷嚷,“你说了教我的!”
前面的人被这一声吸引住,都纷纷停下,回过头来看。
我赶忙冲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不用管我们。
随后,我才凑对蒋毅峰说道:“我没教你吗?”
“你教了吗?”蒋毅峰怒目相视。
“我教了啊!”我特别无辜的摊手。
蒋毅峰彻底暴走,“你教我打桩!我用你教啊!”
我心虚的搓了搓手指头,“用不用我也教了,我还是手把手教的呢!”
蒋毅峰瞪着我,那眼神儿就写明白了‘这事儿没完’。
我见他转身就要甩掉我自己走,连忙上前拦住他,割地赔款,“我把我爷爷的笔记借给你看,怎么样?”
蒋毅峰狐疑地转头看我,“真的?”
“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回答道。
蒋毅峰呵呵冷笑两声,没有再说什么。
看着他快步走下去的背影,我不禁叹口气,不就是开了个玩笑嘛?至于这么小气?
天彻底黑下来,我们两个距离村子已经没有那么远了。
今天晚上注定回不去,天晚了是原因之一,第二个原因则是明天我还要去看看于婉丽的那座旧坟。与其回去折腾一下,还不如把事情全都办完了再回去。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没有等张友全来找我,也没有叫起蒋毅峰他们,而是独自一人就上了山。
我这个行当注定与这种坟山有缘,动不动就要往这儿跑。抬棺匠的第一重要技能并不是跟风水有关的东西,而是一个看起来就觉得无关紧要的技能,叫做‘方向感’。
我记路记得就很快,比如这条路,仅仅是李天禄活着的时候带我走过一回。第二次,我就能自己找到,不需要任何人带我了,一点儿都不转向。
当时,李天禄带我们上山看坟地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于婉丽的那座坟。当时,那座坟完全就是为了刑克李家定好的坟茔而选择葬下的,葬的很有讲究。这回,李家的坟已经迁走,我再回来看的时候,于婉丽的坟果然就出现了不同。
原本因为聚着一股子煞气在这里,周围的草木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别说不茂盛,根本都没法长了。尤其是往李家原本坟茔选定的那个方向,原本不错的风水全都被这一个孤坟给泻掉了。
而现在,单独的一个坟在这里,孤立无援的场面,就更能看出,这个坟的选址真的不好!
因为选定坟址的时候,其实并不是非害即利,非利即害的。有一些情况下,想要达成的事情,是可以双全的。
比如说,如果当初于家找到的是我,而不是那个至今为止我都没有见过的风水先生的话。那么,在听了他们的故事之后,即便是出于同情,我答应了帮助他们去破坏掉李家的风水。但由于性格问题,我也绝对不会建议他们用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方法。
其实,就算是不懂风水的人也知道,风水这个东西,要从整体上来看。有多大的本事,就能看多大范围的风水。
那个风水先生不知道到底是能力有限,只知道这一种办法,还是本身与于家有仇,只能用这种办法。
如果是我来的话,我也同样,会把于婉丽的坟和李家选定的坟设计的近一些。但目的却不是刑克,而是吸纳。把李家的运势吸纳到于家这边儿来。
这样,李家不至于会那么容易家破人亡,而是会慢慢地被于家吸走气运,那么于婉丽的父亲也就不会枉死。活着多好,哪怕是坏人,让他活着,一点一滴,慢慢地还债,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我们只是抬棺匠,只是风水师,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弄死人命得好。
当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也许那位风水先生觉得,只有这种惨烈的报复手段,才能够抹平对方的罪恶。
李家,尤其是李天寿,确实是有罪恶要赎。但这个风水先生用这种方式针对于家,就让我想不通了。难道真的是他技艺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