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的手完全离开那两根筷子，筷子稳稳当当的架在酒杯上，维持着三角形的形状。

我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笑容，心里很是激动，却不能过分的表现出来。

但看了我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大家也都明白了，大概是成功了。甚至刘云琮、刘云玖两个已经忍不住想要走过来，却被左兰山眼疾手快的拦住。

他们确实还不能走过来，一旦破坏了我设下的局，让筷子落地，那就谁都改变不了定局了。

我画了张血符，就着招魂灯焚掉。

招魂我已经做过不少次了，但给已经死掉了的人招魂，希望他再活过来，却还是第一次。我面色重新归为严肃，走到老爷子的床边，对着他，念起招魂的咒语：“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河边野处，庙宇村庄。宫廷牢狱，坟墓山林。虚惊怪异，失落真魂。今请山神，五道游路将军，当方土地，家宅灶君，吾进差役，着意收寻。收魂附体，帮起精神。天门开，地门开，千里真神送魂来。奉请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咒语念完，我对着刘老爷子的额头，猛地一指。

“等一下吧。”我松了口气，对周围的人说道。

刘云琮被左兰山拦住，不能上前，只得站在原地，对我说道：“小棺爷，这是成了，还是没成啊？”

我看了他一眼道：“不好说。”

“不……不好说？”刘云琮紧张兮兮地看着我，半晌，才又问我道：“小棺爷，不管成不成，咱们都谢谢你肯帮忙！你是咱刘家的大恩人！只是，到底怎么才能算是好，怎么样才算是成了？怎么又算是不成？小棺爷，你能不能给咱们说得再明白一些？您打谜题没关系，但我们……我们实在是猜不到啊！”

“只要等到天明鸡叫，自见分晓，你们都先去休息吧，在这儿反而会打扰到我。”我对他说道，“有我和六哥在这儿就行了，你们都去睡吧！反正，你们等在这里，除了让我分心之外，也没什么其他的用处。”

听我执意不肯把事情都说全，刘云琮等人也没什么办法，只得按照我说的，先去休息了。只剩下被我点到名字的刘云玖，还陪着我，呆在老爷子的卧房里。

我们两个并肩坐在凳子上，守着招魂灯。他几次看向我，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鼓起勇气来。我也不催他，只静静地等待着天明鸡叫。

四更天，距离天明鸡叫已经没有多少时候了。

我最近都很疲惫，以至于精神慢慢的难以支撑。但我知道，如果我睡过去，哪怕只有一会儿，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可逆转的事情。为了保证自己不睡过去，我也只能动动嘴，没话找话了。

恰巧刘云玖再一次把目光看向了我，我便也看向他，问道：“你一晚上看我多少回了？是有话想要对我说吗？说罢，聊聊天，说不定还能解乏。”

刘云玖看向我，眼神怪异，半晌，他扭捏着说道：“小棺爷，我刚刚……刚刚看见老爷子了！”

“老爷子？”我看了眼还没有完全回魂，但也差不多了的老爷子，冲刘云玖一笑道，“怎么？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睡着的？还偏偏就那么巧，梦到了老爷子？”

“不是梦！”刘云玖说道，“我看见了！我是看见的！就刚刚，你点灯招魂的时候，我看见老爷子了！”

我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想起来了。

“哦，你开过阴阳眼的，难怪！”我笑着摇摇头道，“怎么样？开了阴阳眼之后，是不是觉得自己的生活乱七八糟的？整天都能看到莫名其妙的鬼魂在你眼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那种滋味儿，不好受吧？”

“还好。”刘云玖说道，“最开始的时候，我是有些怕的。之后就好了，习惯了，看到他们，就像看到活人一样。我看到的鬼魂，大部分都是在漫无目的的到处游荡，并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东西。”

“哦，那还好。”

我没开过天眼，看到过的鬼魂也极为有限，还有很多次是在梦中看到的。平日里看不到鬼魂，我就曾经猜测过，能看到鬼魂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现在看到刘云玖开了阴阳眼之后，听他形容看到的东西，我就觉得，不看就已经很过瘾了。至于过眼瘾这种事情，还是留给像是刘云玖那种心理比较健壮的人去吧！我估计是承受不起。

话匣子一开，刘云玖就不打算放过我了。他紧接着就问我道：“小棺爷，你当初跟我说，阴阳眼一旦打开，就不能再关上，是真的吗？”

“怎么？你后悔了？”我问道，“你刚刚不是还说，习惯了就没什么了吗？怎么？这就后悔了？”

“不是，不是的！”刘云玖连忙否认道，“是这样，我想，不是以前听说，有些高僧大德他们也是可以看到鬼魂的，可是，我听说，他们是想看的时候，就可以看到，不想看的时候就看不到。那是怎么回事啊？”

“哦，那个啊，基本上跟你没关系了。”我说道，“开天眼的方式其实有很多，有极少数的人，天生就有。也有一些人，就像你一样，用各种各样不同的手法开了天眼。天生就有的，这是谁都没办法。这些人命运几乎都不会太好，而且，有很高的几率，被鬼魂认为是自己人，身上时时刻刻都带着阴气，压住自己的气运不说，还有可能会克到其他人。至于你这种，用各种方式开天眼的，其实，有很多人用的方式都比较残忍。比如说，我也知道一种方式，就是活吞乌鸦眼睛，可以开天眼，但类似的方式有伤天和，过于残忍，对你本身有害无益。再说第三种吧，也就是……你说的那种！”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注意到刘云玖正眼神定定的看着我。我不禁想笑，现在被他这么看着，我怎么反倒有一种是不是身后有鬼的感觉了？

晃晃脑袋，抛去这种杂念，我对刘云玖说道：“你说的那种人，是通过修行，达到一定的境界，也就是我们说的可以沟通天人的境界。那种时候，别说是人、鬼，就算是神，他也能够随时随地请下来见见。他们都是有很高级的符箓在身，在天庭挂职，位列仙班的。那些人，延年益寿不在话下，你就想想，你跟那些人能一样吗？当然，你要是不信邪，你大可以去念念佛什么的。道士你就不用想了，如果左大师是个名门出身的道门子弟，我倒是会让你去拜他为师学一学，但既然没那样的机缘，也就算了吧。道术，我们平常所说的道术，包括我平时画符、念咒，在我们这儿已经是很难、很神奇的东西，在真正的道门子弟眼里其实不过是刚入门的东西。道家讲究传承，你得有三山符箓，得有名师引荐，才能得到神仙的认同，才能驱使本门的神兵神将。否则，你以为，真的有神仙理你啊？”

“唔，是这样啊……”刘云玖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冲我点了点头。

我们两个都沉默了一会儿，刘云玖盯着床上平躺着的老爷子，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道：“小棺爷，你说，老爷子他现在能听见我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