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蒋毅峰上下打量了我一圈,对我说道,“你这奇怪的理论,我还真是第一次听到。不过,你觉得有道理就好。哦,对了,刘云玖一直在门口等你,你要见他吗?”
刘云玖?等我?
我当即点了点头,蒋毅峰走过去推开房门,从我的角度便恰巧看到,刘云玖不是等在我的门口,而是跪在我的门口等。
蒋毅峰叫他进来的时候,他都险些没能站稳。
“小棺爷。”他走到我身边又要跪,我连忙要起身去拉他,却体力不支,险些跌倒。
蒋毅峰一手扶住我,紧接着就去埋怨刘云玖,对他说道:“六哥,你这是干什么?你经得起折腾,他经得起跟你一块儿折腾?快别这样,你踏踏实实坐下,他才能踏踏实实躺下,我说的对吧?”
经由蒋毅峰这么一劝,刘云玖这才同意坐了下来。
但看那股子小心翼翼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像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个敢打我的刘云玖了。
人果然还是要经过一些事情才会有所改变,我心中这样想道。
见我半天不说话,刘云玖也跟着不说什么,蒋毅峰不得不率先开口打破了我们两个之间尴尬的氛围,他对刘云玖说道:“六哥,你不是说你有话要对小棺爷说嘛?现在不说,你还等到什么时候?”
刘云玖经他一提醒,这才开口道:“小棺爷,我……我想求您一件事情!”
“六哥,没必要用求吧?”我笑了笑道,“不过,一般有人求我的话,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刘云玖听了我的话,尴尬的笑了笑,随后说道:“小棺爷,其实我也知道,我的请求可能很唐突。但……但我真的希望,你可以答应我。”
“到底是什么?说来听听吧。”我说道。
刘云玖又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跟我说到:“小棺爷,其实是这样的。我以前对你有很多的误会,我对当时的言行,感觉到内疚。当时我对你态度那么不好,你为了救我却……老爷子他骂了我一顿,我知道,我恩将仇报,比起大哥,我才是更不是东西的那个。小棺爷,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可以跟在你身边,为我曾经做过的事情赎罪。我虽然不懂这一行,也没什么天赋,年纪也不小了。但……但我还算是又把力气,可以帮帮你。”
对于很多人而言,类似于这种‘感君恩重许君命’的承诺,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所以如果一旦遇到了的话,那还是马上答应了为好。
但对于我而言,却不能这么轻易的答应下来。
这并不是因为我不希望刘云玖投效,而恰恰是我希望他是真心投效,所以才不能马上答应。
因为我做的事情,比刘云玖想象得要困难得多,也要危险得多。我不希望他这么草率的做出决定,起码,也要是他自己喜欢走上这条路,而不是由我挟恩逼他干这一行。
因此,我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道:“六哥,如果你是为了报恩而跟我说这样的话。那么,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什么?”刘云玖尚且没有怎么样,反而是蒋毅峰最先跳了起来,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说道,“九娇,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六哥都这么有诚意了,你还想怎么样?你看他这么诚恳,你就答应他不行吗?”
刘云玖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但我依旧还是摇了摇头,回答说:“我做的事情不比别的,不能拖人家下水。”
刘云玖的眼神当即黯淡了下去,一股子浓浓的悲戚的情绪瞬间就席卷了整个屋子。我甚至能从他那双看似坚毅的眼睛之中,看到不甘、落寞、无助等等一大堆的负面情绪。
过了半晌,刘云玖突然抬起了头来,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表情和语气都极为认真的对我说道:“我会证明自己的!小棺爷,我会证明,我有能力跟随您,也愿意为了跟随您而……倾尽所有,在所不惜。”
很好,很有力,听起来,倒是很有决心。但是……很可惜,我不相信。
我微笑着将他送走,紧接着被蒋毅峰迎头拍了一巴掌。
“唉哟!我是病号!”我的脑袋被他拍的嗡嗡直响,当即对他的粗鲁行为不满地叫道,“你不能轻点儿吗?我脑袋差点儿让你拍碎了。”
蒋毅峰冲我一瞪眼睛,嚷嚷道:“我倒是真的很想把你脑袋拍碎,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就说,刘云玖能来跟你道这个歉,他容易吗?不说别的,他也是人到中年了,要面子的!在你门口跪了那么长时间,你就几句话把人家打发走?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人家,这样好吗?我说,你平时不这么小气的!能不能大度一点儿!”
“不好吗?”我反问道,“当初我提醒他,让他规避祸患,救自己一命的时候,他是怎么对我的啊?他给我面子了吗?我好心好意去提醒他,没落下好不说,还被他打了一顿。我救他都不错了,你还要我怎么表现得宽宏大量?”
“是,可以,我知道你够宽宏大量的了。可是……”蒋毅峰站起身来,夸张地比划着,对我说道,“不管怎么说,他丢了面子,你也丢了面子,这算是扯平了吧?你没必要对她这么记仇吧?”
“谁说我记仇了?我有吗?”我反问道。
蒋毅峰点头,认真地说道:“你有,我确定你这就是记仇了!”
我摇摇头,不接他的话。
他看了我半晌,犹豫道:“你还真是这么固执的?我就不明白了,刘云玖哪里不好?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稍稍松松口,放过他?”
“他哪里好?”我瞥了他一眼,问道,“而且,我哪里有不放过他了?我不是说我不计较了吗?也没有要他签卖身契给我,我还要怎么放过他啊?”
蒋毅峰盯着我,固执地问道:“那你说他哪里不好?”
见他如此执着,我不免惊讶道:“那你是觉得……他哪里好?”
“我问你他哪里不好!”蒋毅峰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想了想,回答道:“不……性别……不好?”
蒋毅峰顿时如遭雷击,愣了好半天,才喃喃道:“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还真是确实不好。”
“是,可惜了。”我顺着他的话回应道。
蒋毅峰当即蹦起来,“你到底在可惜什么啊!关九娇,我跟你说正经事,你不要总是岔开话题。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拒绝留下他。这个问题就这么难回答吗?”
“没有啊。”我摇摇头道。
“既然没有,那就好好回答我!”蒋毅峰说道。
“好吧,我说。”我只得说道,“毅峰,你当初为什么要跟着我?除了刻碑老人和我爷爷让你跟着我之外,你就没有点儿自己的想法吗?”
蒋毅峰愣了愣,对我说道:“怎么讨论别人,却突然转到我身上来了!不过你要是这么问的话……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也不得不承认,在抬棺这件事情上,你确实懂得比我多。我希望跟着你学到一些东西,也希望能够在学到这些东西之后,最终解开迷雾林的秘密。算是让我自己……得偿所愿?放下包袱?反正就是为了这些。如果说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