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香十分易燃,那么多的松香沫,沾到了火星子,就当即燃烧了起来。
燃烧的松香引燃了下面铺设的黄纸,整个坟坑之内,顿时火光熊熊。站在坑边,也能够感觉到里面的温度。
我正看着里面的火燃烧起来,却突然听到蒋毅峰在我身边悄悄的嘟囔了一句,“这哪是暖坑,分明是要人家跳火坑呢!”
听他又开始管不住那张嘴,胡说八道起来,我连忙回转过头,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千万不要乱说话。
那赵轩海本就够烦的了,如果让他觉察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岂不是又要横加阻拦?
他总说别人耽误他的时间,到头来,却是他自己在耽误自己的时间才对呢!
再说了,暖坑一事并不是我胡编乱造,而是确确实实是迁坟的传统之一,象征着子孙的孝道,跟蒋毅峰胡说八道的什么火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可在嘟囔出这一句话之后,我也怕蒋毅峰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便拉着他到了一旁。掏出罗盘来,对着坟坑,开始选定棺材的朝向。
按照传统,那棺材的大头应该以朝向乾、震、坎、艮四个方位为佳,具体也还要看这周围的风水情况,需要先确定下来,才能指挥落棺。
可就在我确定方位的时候,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不知道什么噪音。
旁边正在掘土的几队人也仿佛都已经听到了那奇怪的声音,连忙停下了手头的事情,朝我这边看过来。
起初,我还以为他们在看我。
但在我仔细听了一会儿之后,我却惊讶地察觉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就像是……
“小棺爷,我……我怎么听到……听到……好像是……是有人在哭吧?你听见了没有?你们……你们听见了没有?”
其中一个八仙这样说道,我才恍然大悟。
的确,那声音就真的像是有人在哭着一般。
但这还不是重点,最要紧的,也是最让我毛骨悚然的一点是,那哭声,就是从我面前的坟坑里面传出来的。
我向着里面看去,只觉得火势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可坑里的易燃物品有限,普通的泥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燃烧的。按理来说,火势越来越大,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可偏偏就是发生了。
这意味着,下面,还有我没有看到的易燃的东西。
那哭声越来越大了,众人也都很害怕,但当务之急还是先将火灭下来。于是,所有人使出浑身解数。还好这坟山上有活水,而且离着这里并不远,否则,真是想救火都救不了了。
折腾了许久,众人都累的气喘吁吁,这才把火灭掉。
我也跟着他们救火,看着火苗灭了,才瘫坐在坟坑边上。眼睛不由自主的往坟坑里头一看,吓得我一个哆嗦没坐稳,整个人向后仰去,扑通一声,直接就掉进坑了里。
我挣扎着爬起来,转过身,只见那坟坑之中,静静地躺着一具已经碎裂的骸骨。
棺材被烧掉了一般,那具骸骨倒是很幸运的没有被烧到,只是看着那两只已经变成了空洞的眼睛,我却不禁觉得,那眼睛就是在看着我。
在很多人的帮助下,我好不容易才从坟坑里面爬了出来。
这怪事一个接着一个,竟然还出了这种棺上加棺的事情!
这一回,我是说什么都不能轻易帮赵家祖宗下葬了。
我抬抬手,叫过始终在旁边看热闹的赵轩海,对他说道:“你家的事情,抱歉,我暂时不能帮他们下葬在这儿了,必须要重新找墓址。”
“不就是个死人尸体吗?八成是个孤坟,没什么的。”
赵轩海这么说,但我不相信这是巧合。我摇摇头,对赵轩海说道:“挖出棺来不算凶,棺上加棺凶上凶。三年死尽人七口,又主家族不到头。我不能害你,也不能害他,要损阴德的。”
即便我跟赵轩海说了不能棺上加棺,但赵轩海却好似就是认定了这处地方一样,说什么都不肯另选墓址。
而我受他之托,又不能出歹意害他家的人,于是也就只好跟他争论起来。
赵轩海说道:“你们抬棺匠不是也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吗?就算挖出了别人的棺材又怎么样?既然已经选定好了,那就说明赵家祖宗就应该葬在这里,一坟双棺,这是上天定好的事情。至于你说什么‘棺上加棺凶上凶’那纯属是无稽之谈!我还说,棺上加棺是好兆头呢!预示着‘官上加官’,我家要出大官了!”
“这话不是这么解释的!”我争辩道,“凡葬修茔掘见骸,更迁别所理无灾。却将旧穴且安新,自是家门福庆无。这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谁也不能擅自更改!”
“别跟我说这些!”赵轩海也是急了,冲我嚷道,“谁家选坟址不是看风水好坏?既然曾经有人就葬在这里,那更说明了这里风水极佳!凭什么他家人就可以葬在这里,我赵家人就不行?而且,你们做抬棺匠的,不是总是跟我们说什么事死如事生嘛?现在活人好多都住起了楼房,那是有钱人,那叫时尚!那既然活人可以,死人为什么不行?”
他这通歪理说的我简直是理解不能,见他如此固执己见,我叹了口气说道:“这事情不是这么算的!你就算说出什么楼房的道理来,我也不能同意你把人葬在这儿!我们都已经冒犯了墓主了,就应该妥善的将其重新安葬,以礼相待。逢年过节来给墓主烧香祈福,平日里多积德行善,化解这场突兀的冒犯。赵大哥,你看看你倒好,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说这样的话怎么了?难道没有道理吗?”赵轩海直冲我瞪眼睛,“你解释不出道理来就不要再在这里跟我争论什么,免得耽误了时间!你看这天马上就要黑了,你到底还是动不动了?我告诉你,我尊重你,但你也不能胡搅蛮缠!”
“到底是谁胡搅蛮缠?”我简直不能和对方好好的交流了,不过,既然他想要理由,那么,我倒是也可以给他个理由,“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给你理由,你可听好了!在我们抬棺匠眼中,一切自然是上天注定,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别人抢也抢不走。不该是你的就不该是你的,你再争再抢也没有用……”
赵轩海不耐烦的摆手道:“你不必跟我说这些废话,你只要把你的理由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到底有没有道理。”
“好,那我就说给你听。”我也被他激起了火气,如此说道,“为什么自古以来大家都敬天法地?就是因为我们祖宗是相信天地都是有灵气的,天降甘霖,地长万物,无不有灵性在。这墓主人既然能够第一个选中此地,那就是与这片土地的缘分,这么多年来早已与这土地血脉相通。土地的生气在护卫他的坟茔,你如果强行将人葬在这里,无异于是闯入家门的强盗,将你的祖先赶出去,让他们死后不得安宁,这有什么错吗?再说了,你刚刚说的那个什么楼房的解释,根本就不足以说明问题,而且还是强词夺理!比方说,你们家盖了一间屋子,我一定要在你们家屋子上建个阁楼住下,你会答应吗?”
赵轩海不说话了,显然是觉得有些词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