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轩海听了我的话,并不为所动,反而皱起眉头,更加谨慎地思索起来,仿佛硬是想要找出些理由来说服我一样。
我看着他纠结的表情,甚至都开始为他找一些不能迁坟的理由了。看看他光鲜的衣着打扮,我不禁苦笑着对他解释道:“赵大哥,是这样的。我们祖上有一句话,叫做‘穷不改门,富不迁坟’。意思就是说啊,富贵人家是不需要迁坟的。人都是命不好才想起祖宗的坟茔不好,这才需要迁坟。像是您这样的,事业有成的人,明显是得到了祖宗庇佑,就不应该擅自将祖坟移去别处啊!”
“不,这坟一定要迁。”赵轩海此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像是打定了主意一样,语气不容置疑的对我说道,“我常常梦见祖宗在地下不得安宁,这怎么能算是坟茔造的好呢?而且,就算像你说的那样,我事业有成,几代人都是得到了祖宗庇佑才得以发达,但也不应该让祖宗替我们做后辈的受苦受难呐!否则,就算有荣华富贵,享受起来,又于心何忍呢!”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就只能点头了。
“好吧好吧。”我点头说道,“这迁坟的原因有很多,但很巧,你说的这一种,我没办法反驳。但是我还是要先把话给您说清楚,迁墓,有吉,也有凶,原来的墓属于吉地,而迁去凶地,必然会为祸子孙。话跟您讲到了,您如果觉得还需要迁坟的话,那我就跟您走一趟,先看一看您祖坟的位置,再确定迁地的方位。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够解决的问题,需要一段时间的。”
当我说到‘不是一天两天’的问题的时候,我明显看到,赵轩海的脸色顿时就是一沉。显然,他是很不想要听到这种话的。
果然,紧接着,他就对我说道:“我最多只有十天的时间,我希望可以快一点。”
“十天?”听了他的要求,我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迁祖坟和其他白事可不太一样,那就是需要埋葬的人一般都比较多。而且,就刚才听赵轩海说过的,他父亲已经去世了,安葬的地方我又可以确定不是在村里,难不成那棺材还要抬到县城去?
动静太大不说,就光把棺材起出来,按照种种的规矩,等运到了地方,那怕也不止是十天呐!
我有心问他为什么这么仓促,可他却不给我发问的机会了。
只对我说道:“迁到什么地方,我都已经算过了,您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地方迁就是了。至于其他的,您不要多管,也不要多问。总之,这趟活儿干下来之后,我一定会给您不菲的报酬就是了!”
听了他的话,我不禁开始想,我最近是不是有点儿太倒霉了些?为什么会总是遇到这种人呢?
先有赵三全、赵三金兄弟,然后又遇到了赵轩海。
他们之间的共性特点就是,办事情就是着急,一分钟、一秒钟也不愿意多等。而且,家里的事情也不愿意多跟你说半个字,要么你去猜,要么就死犟的不让你知道。
可等到出了事情,又拼命地往我身上贴。
好吧,最后一种情况,暂时还没有出现在赵轩海的身上。
但就我前段时间处理事情,遗留下来的警惕感觉得,这件事情恐怕也没有那么简单。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起了和上一次一样的心思,要么,还是拖上一拖?
可是这念头刚刚一动,就被我给否决了。
有很多时候,事情都不是一定要弄清楚了才好。像上一次吴家的事情,如果不是我一定要弄清楚真相,糊里糊涂的就那么放过去,也许他们母子三个还都好好的活着呢!
这么想着,我在心中叹了口气,对赵轩海说道:“好吧,那就听你的。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事情还就好办了呢!十天用不上,如果你们家人丁不旺的话,那么可能两三天都不用的。”
赵轩海听了我的话,这才满意的点了头。
由于我刚刚回家,赵轩海也没有那么不通情达理。又跟我说了一会儿,便跟着村长起身走人,把时间留给了我和我的家人。走的时候还跟我说,明天一早,他就带我去看他选定好的位置。
把他和村长一块儿送到了门口,我回过头看蒋毅峰。
蒋毅峰同样是一脸的疑虑,见我看着他,他便说道:“九娇,你还真的要接这趟活儿吗?我怎么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啊!”
“当然没那么简单!”我回答道,仅仅是凭赵轩海留给我的印象,我也知道,这绝对是一件复杂的事情。
可事情已经出了,我又能怎么样?
难道真的要驳回村长的面子,让赵轩海另选他人吗?
“还记得吴家的事情吗?”我问蒋毅峰道。
蒋毅峰显然也想起了那件事情的经过,虽然心里还未必赞同我接下生意,又那么迁就赵轩海,但嘴上,却已经是不再争辩了。
我们两个人都是经历过那件事情的,谁也不希望因为自己多想了一些,就导致对方身死。毕竟,活着才是最要紧的事情,死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不过,出了赵轩海这件事情能够之后,我倒是没有时间去邻村帮吴家老太太和吴三全入殓了,只能暂且委屈他们再等待几日。
既然主家已经选定了位置,那我就没那么多的事情需要做了,倒也可以清闲。而心中的疑虑,在赵轩海带我去看过他选定的新坟址之后,也慢慢消退了。
原因很简单,如果说现在的坟址只能让他们家发达到这个地步,就已经到头了的话,那么新选定的地方,却可以让他们家至少在此基础之上再富上三代。
我在村里虽然这么多年,但并非是专门研究风水的,对周围的山势地形风水之类的也没有观察的太仔细过,竟然没有发现过这一片宝地。
而更加让我觉得稀奇的是,这一片地方虽然也在坟山上,但竟然没有坟头。
按理来说,这样的宝地,不可能没有人发现过。可事实胜于雄辩,眼前已经说明了一切。也就是说,从未有人注意到这个地方,那就更没有人把这里选作坟茔。
这么一来,我对于赵轩海的看法,不禁有些改观了。
看起来,他也行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或者也可以这么说,就算他自己不懂,他的身后,也一定有懂行的人,而且不仅是很懂行,还很了解我们村坟山上的风水。
只不过,这样的人,我倒是一时想不出来。
迁坟是件大事,虽然赵轩海祖坟的地方棺材不算多,但也有九具。我们村里只有一队八仙,实在是凑不上那么多,和赵轩海商量分几天进行,赵轩海却不肯同意。
他坚持,要么不动土,只要动土,就必须在一天之内把所有的坟头都迁走。
这可就难坏了我了!
情急之下,我只得跟他解释道:“赵大哥,真的不是我不帮你,也不是我想要从你这里敲到点儿什么才故意给你设卡。这事情你自己应该也是明白的!我们村只有一队八仙,九口棺材,每一口,都必须有八仙来抬。您拿不出人手,我也拿不出人手。不懂行的人,怕是会中途出大错的。你看,能不能宽限一下时间?”
赵轩海听罢顿时脸色一沉,我倒也发现了,他每每在提到时间的时候,脸色就会突然变得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