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没有人去回应,远方仍然充满了迷雾,江湖那一首血曲,仍然在演奏着。
京城已经成为了战场,骆擎苍手下的死侍以诸葛诞为首,开始了一场无关立场的征战,混乱之下,无数人的命运被强行扭曲,无时无刻都在有人倒下,也无时无刻都有人在崛起。
人心惶惶之中,那好似远离江湖的武堂,天就快要亮,刘傲阳已经站在院中整整一夜,在这里,刘傲阳似乎能够听到整个京城的战火,这是一场没有任何底线的厮杀,很像是当年。
在院子入口,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瘦的嶙峋高的恐高的身影,同样也只是一个老人。
这个手中一直攥着一枚硬币的老人,名为苏宝森。
“十六年前,孙剑锋曾对我说过,京城之中再也没有苏家人,这一句话他只说对了一半,苏家,看来还有人,而且不止你一个人。”刘傲阳开口说着,他看着苏宝森,好似回到的多年以前,无尽的感慨。
“苏家最后的脊梁,你见到了?”苏宝森开口说着。
“见过了,只不过最后连名字都没有讨到,不过那一杆脊梁,现在还是直的,他很像他父亲,也很像是陈天师,唯独不像是你,苏先生,你是否觉得可惜?”刘傲阳说着,这个老人尽管此刻身为京城三大武师,尽管站在了京城武力值的最巅峰,但是面对这个比他更苍老的老人,满脸的尊敬。
也许是在这个老人最辉煌的时候,自己也不过是一个仰望着天空不敢去想那个世界与他有着何等距离的初生牛犊。
“时代变了,这一次,可能这个江湖会输的更惨,当年再怎么说还有京城三大武师站在江湖这一边,可惜是刘剪刀死在了燕子台,陈天丝背负骂名冤死在兴安岭,骆温河死在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小巷口,再往上也还有个神仙慕容甫,也是我跟陈天师的师傅,而现在又有什么呢?如今的京城三大武师,你为了这么一个先人留下的武堂不敢站在明面上,孙剑锋早已经退隐,几个徒弟也零零散散上不了台面,赵梧桐也早已经站在了桥的另外一边,唯独杀出来的反而是一个欺师灭祖的骆擎苍,你觉得这是不是讽刺?”苏宝森说着,回顾着这几十年前的历史,唯独让他记下来的,也唯有这么几个人。
刘傲阳沉默着,也许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时代还有着你们三人站在江湖之上,这江湖之中也找不出几个人是你们的敌手,但往后二十年,又有谁能够脊梁笔直的站在这个江湖的顶端呢?傲阳,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一件很绝望的事情,这个江湖用了整整五代人才走出了这么几步,而仅仅用了一代人,就原原本本的退了回去,你要怎么下面面对先烈?”苏宝森说着,不像是埋怨刘傲阳,反而像是在埋怨着自己。
刘傲阳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也许正被苏宝森在戳痛着软肋,他何尝不曾恐惧过,这个江湖怕就从这个时代到此为止。
“我们那老一套,过时了,但不管如何,这个江湖都还会出现新的血液,仍然卧虎藏龙,其实我曾想过,如果骆擎苍不是这般极端,要是再修炼上二十年三十载,会不会超越陈天师,一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即便是骆擎苍超越了陈天师,他又能如何?只不过步了陈天师的后尘而已,他或许也正是意识到了这么一点,才选择走了这么一条捷径,其实他已经证明了一切,现在的他的威胁程度,早已经胜过了当年的陈天师。”苏宝森说着,这是一段已经鲜为人知的历史。
刘傲阳默默点了点头,承认了苏宝森的说法,毕竟陈天师即便是这江湖之中的神仙,也终归只是一个武夫而已,但骆擎苍不同,他已经在这个时代有了无比巨大的影响力。
“但不管怎么说,三字剑已经重归了京城,下一步,该回到苏家手中了。”苏宝森说着,打算就此诀别。
刘傲阳很清楚,这一别,没有第二次重逢了,他只是声音有那么几丝颤抖的说道:“即便是你得到了三字剑,苏家得到了三字剑,又能如何呢?京城那几个一线世家,只会斩草除根。”
苏宝森听着,长长叹了一口气,岁月这东西跟恩怨一样让人绝望,走到了尽头才发现一生追逐也不过只是谈笑之间,他喃喃道:“我只不过是一个还在斗气的老头子罢了,别人不让我争,我偏要争回来,这是苏家的东西,苏家,也只是要一个名分。”
刘傲阳慢慢沉默了,他其实很想说,即便是那一段历史被扒开,伤口也绝对不会愈合,苏家,已经家破人亡,而从二十三年起,这已经成为了注定,而他并没有开口是因为,如果这一切都是注定,那么眼前这老人二十三年的挣扎,又算什么呢?
时代,对苏家似乎太过残忍了点,江湖,对苏宝森,似乎也太过残忍了点,这上下几千年,那些被如此埋入尘土的东西,一点都不会少。
现在,这一盘时代的大棋,棋盘的中央,已经出现了裂痕,这早已经不是一盘棋,棋子,也不会只是一个棋子,下棋子,也休想挪动这个棋子一分一毫。
“刘傲阳,再会,记得,给我带两壶好久,虽然我戒酒二十几余年,但现在,还想着若能烂醉一场。”苏宝森说着,离开了武堂,只留下刘傲阳站在原地表情漠然,又或者是落寞。
终归,刘傲阳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知道,自己如果也迈出这个武堂,自己也会成为第二个苏宝森,而他,似乎也并没有如此巨大的觉悟,抛弃自己的一生然后选择死在某个无闻的角落,这是最悲哀的死法。
他渐渐明白,自己跟陈天师也好,刘剪刀也好,哪怕是苏宝森,相差的并不是武功,毕竟自己也成为了京城这个江湖的天花板,相差的,是境界,苏宝森能坦然面对的东西,他却无法面对分毫,这便是差距。
在千里之外,那个曾在这个时代巨浪中央,现在挣脱了所有枷锁的孤狼睁开眼,所入眼的,是一个站在门前扶着门槛看着远处雪山的青衣女子。
这并不像是人间该有的景象,他试图挪动身体分毫,但每一处皮肤都好似针扎一般火热,让他疼的喘不过气。
女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头看着那个试图挣扎再站起来的孤狼,默默说道:“这一次,再强撑,你真的会死,你不知道郭野枪的醉三手让你的身体受到了何等的重创。”
阿滨看向那个女子的面容,倾国倾城,但是眼神却那么的空灵,那是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落寞,他记得他见过这个女人,又因为脑袋昏昏沉沉想不起来,但还是咬着牙一字一字说道:“有些事,我必须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