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长青微微的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他还活着,仍然只身一人对抗着这一场空前绝后的婚礼。”
一句话,让王大臣跟周秉成表情同时一震,好似听到了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在事情败露后,他们都认为阿滨已有不测,但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如同狂风之中一棵小草的存在,竟然还在坚挺着,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也许这算是一个好消息,但是在得知到这么一个消息的时候,无论是王大臣也好还是周秉成,心情都久久无法释然,或许是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不仅仅败给了局势,败给了自己背后那么一家子,更败给了那么一个曾经他们所不屑一顾的年轻人。
朱莎看着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沐长青,当然她也认为沐长青绝对不会开这种低级玩笑,她本来苦涩的表情突然苦笑起来,然后说道:“第一次这般输的片甲不留。”
“他所经历的东西,是我们所无法想象的,又或者,他所到达的那个时候,也许是我们这一辈子都无法触碰的。”沐长青说着,虽然承认一个人的优秀是无比困难的事情,但是那么一个打破了他所有认知的年轻人,他觉得值得他为此而深深低下头。
虽然有那么几分讽刺,明明,他们生在一个华丽到不能再华丽的世界,从小便被深深的灌输着一种高高在上,但这一种积累了一生的骄傲,就这样被这么一个存在彻底的打破,这何尝不让人觉得讽刺。
对于沐长青这么一言,车中没有人有其他的意见,因为这本来便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即便是连平日里一向是争强好胜的王大臣都愣是没有吭声,显然是对那个撒丫子就敢跟郭家叫板的年轻人很是服气。
“这一场婚礼,那家伙真的还会来?”王大臣感叹着,似乎这并不是疑问句,即便是他对于那个年轻人了解无比的片面,但他还是打心眼里觉得,只要那个年轻人还活着,还能跑能跳,就一定会出现。
而之后到底会牵连出一个什么的故事,光是这般想想,王大臣就有一种心有余悸的感觉。
而沐长青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说道:“他一定会来,如果他不会来,就不是那个敢单枪匹马杀入郭家的野小子了。”
王大臣揉了揉肥脸,看模样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话到了嘴中,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最终只是选择了无言,表情慢慢苦涩。
“生于世家,败于世家。”
许久许久,沐长青只是感叹了这么一句。
很难想象一个京城赫赫有名的二世祖,会有着这般的感叹,更无法想象,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江湖,让这个二世祖能够这般内心脆弱到不堪一击。
大雪再次飘零在这一座城市,让温度几乎结成了一层冰。
冬天终于来临。
雪地之中,留下两行脚印,还有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一个哈着热气抽着烟,一个手中抱着一套煎饼果子。
一大一小的脚印被渐渐落下的鹅毛大雪覆盖,毫无痕迹一般。
那个孩子终于吃完这一套煎饼果子,然后对那个抽起烟来看起来有些佝偻的男人说道:“恭叔,我们下一站要去哪儿?”
“小兴安岭。”这个看起来格外像是江湖骗子的男人弹出去烟头,毫无犹豫的说道。
提起小兴安岭,这个孩子眼中好似放出了精光。
恭三儿深深吸了一口北方特有冰冷的空气,然后看着街道上飞驰的车辆,心中好似突然有了一个疙瘩,满是老茧的手放在了孩子的肩膀,然后说道:“四川,喜不喜欢这一座城市?”
孩子听着,一脸的认真,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或许他发自内心讨厌这一座城市的原因便是一个男人死在了这一座城市之中,其他的原因,断断续续。
恭三儿看着这个孩子的回答,先是笑了笑,然后又是满脸的遗憾,人生便是如此,难得有那么一次圆满,也被一种苦涩布满了心头。
“四川,总有一天,你会踏入到这么一个江湖,我不奢望你能够颠覆这个江湖,能够承接上个时代,只要别丢了心中那点东西,否则你跟那些飞禽走兽,又有什么区别?”恭三儿一脸意味深长的对这个孩子说道。
而这个还处于稚嫩时期的孩子听着,脸上有着这个年纪孩子不该有的郑重,最终深深点了点头。
恭三儿一脸的欣慰,在这个时候没由想到那个吃了他两笼包子的家伙,想到这个,不由的笑了,心中有一种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还的感觉。
这一座被大雪覆盖的城市,很美,没到让人心碎。
八点三十整分。
车队浩浩荡荡的从李家出发。
异常热闹的郭家,唯独寂静的房间,那便是郭红牛的书房,此刻屋中坐着两个足够上了年纪的老人,苍老到好似上个时代的人,让人乍一看,有着一种浓浓的违和感。
尽管那一张脸面已经苍老到五官都有那么几分模糊,但还是能够看出这两个老人长相有几分相似,只不过这两个老人身上的气质又完全截然不同。
一个满身所谓的儒雅,一个满身所谓的匪气,恰似两个极端,但是两人手上所抹上的东西,又截然相同。
“多少年没有踏足这么一个郭家,今天你能来,我很高兴,这些年从未这般高兴过。”郭红牛说着,这声音之中满是真诚,听起来并不是像是在伪装。
而对面的郭长生却是一脸的冰冷,并没有因为郭红牛这客气十足的一句话而被撼动分毫。
郭红牛的脸色因为郭长生脸上的冰冷而有几分难堪,但是似乎把一种别扭的隐藏的很好,仍然在微笑着。
郭长生则摆了摆手,没有对郭红牛有任何的怜悯,默默说道:“这些客套话就不必对我多说了,这些天,上面我多多少少都打探过了,并没有人对郭家下手,所以说眼前这个事儿,还是出过郭家本身身上。”
一上来便谈论到这个话题,郭红牛的笑容慢慢僵硬起来,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不是上面打算整掉郭家就好。”
郭长生却皱着眉头说道:“其实你心中也清楚,如果上面真有人对郭家有异议,至少我们还可以对症下药,现在敌人藏在暗处,好似一条毒蛇,随时都可能让郭家致命,眼下这才是最坏的局面吧?”
郭红牛因为郭长生这一句,表情好似泛起了苦水,那外面喜庆的气氛跟他的表情形成了很鲜明的反差,这一场对于大多人来说热闹而又喜庆的婚礼,对于郭红牛来说,却是一场可能会决定郭家生死存亡的战争。
“这一次,即便是搭上我这么一条老命,也会让郭家继续活下去。”郭红牛沉默了一会,终于说道,虽然他的那浑浊的眼神看起来无比的坚决,但是还是给人一种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