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红牛当然明白郭麒麟这话潜在含义,但他只是努力做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说道:“麒麟,为了这个郭家,我这点颜面,这点固执,又算得了什么呢?我希望郭家这一条大船能够开下去,不管对还是错。”
似乎,郭麒麟突然释然了,他强笑道:“郭家,谁都救不了,这一代代,只有越发没落的份,从太爷爷,到老太爷,又到你,该散的散了,该走的走了,现在剩下你苦苦支撑着,说一句不好听的,到了我这一代,你的人脉丢了,那红,都沾不到一点边。”
似乎郭麒麟的话格外的刺耳,但偏偏又是现实,郭红牛一脸的萧瑟,好似一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的气力,只能够不断攥紧又松开那苍老如枯木的手,最终摇了摇头说道:“这都是命数,郭家有郭家的命,我能够做的,便是问心无愧。”
“究竟是不是问心无愧,这个郭家可说了不算,躺在下面的列祖列宗也说了不算,唯有你自己心中清楚。”郭麒麟一脸深味的说着,好似并不没有给予这个一生可悲的老人任何怜悯,他也很清楚,郭红牛所需要的,不是一丝一毫的同情,而是敬畏,但奈何这江湖怎么会轻易给予一个人尊严。
郭红牛听着,然而只是沉默不语,他对眼前似乎对于郭家一切都是百无聊赖的郭麒麟说道:“这郭家,你真的不算接下?”
郭麒麟扔下这本旧书说道:“老爷子,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可从未说过扛下郭家这一杆旗,这话虽然对于我来说不算什么,但是要是传到有心人耳中,恐怕这郭家,往后我想要回来,都回不来了。
郭红牛听着,表情有几分难堪,对于曾经的他来说,郭家是他的一切骄傲与有恃无恐,但是就现在而言,似乎这个郭家成为了他所有的折磨,没有一件事在朝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着,而原因是什么?
是这世家的枷锁松动了吗?
他摇了摇头。
还是已经他已经老了?
郭红牛似乎觉得也不是,微微摇了摇头,那又是什么呢?
他想不出来,着实想不出来,最终一切变成无力与无奈席卷了他,让郭红牛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翅膀已经硬到连他都忌讳的郭麒麟说道:“走吧,都走吧,我留不住你,郭家也留不住你。”
郭麒麟却并没有对于这个满怀无力的老人有任何施舍,直接很潇洒的转身离开,刚刚走出两步便停住脚,再次转过头说道:“三年前,你不该杀了她。”
“如果我说她是自杀,你会信吗?”
“自杀?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自杀,那是一场蓄意的谋杀,你利用了我,不过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你已经品尝到了代价。这一次婚礼结束后,离开郭家,我或许不会回来了,不过有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强行带青龙离开,他到底选择是去是留,全看他个人意愿,他已经到了可以决定自己一生道路年纪,而我绝对不会干预,因为我是个失败者,连同你也是。”郭麒麟说出这么一席话,便迈着大步离开,或许恰如同当年。
郭红牛听着,就这样看着郭麒麟离开,他很清楚,郭麒麟这么一番后所说给的人,是他。
想想也对,一个失败者,怎么能够教育出成功者呢?
难得的一个黑色幽默,奈何郭红牛已经再也笑不出。
此刻,一辆黑色的奥迪A8正奔走于这雨后繁华的夜,不管这个故事是否在往前推动着,时间都在流逝,虽然距离那一场婚礼还足足有着两天,但是对于这个开车的男人来说,这时间的确不多了,或许是因为他知道那会是一个什么样故事的原因。
从罗程上车的那一刻,谢磊便已经在悄悄打量,或许是因为这个男人身上有着一种跟他相同的普通,不由让谢磊多看了几眼,但仔细揣摩一番,他还是看出了这个男人跟自己的不同。
那便是在这个身上身上,有着一股源源不断的杀气,或许可以这么形容,因为谢磊只在一些手上沾了无数鲜血的人身上才感受过这种感觉。
“地址。”谢磊见这个家伙如同闷油瓶一般不开口,终于忍不住说着,打心眼里觉得跟这么一号人相处,是格外痛苦的事情。
放飞思绪的罗程回过神来,道出自己公寓的地址,然后客气的说道:“麻烦你了。”
谢磊似乎对于格外有礼貌的罗程有几分意外,但也只不过是在心中,表情倒还是那般,就这样不紧不慢的朝罗程所说的地址开了过去。
大约二十来分钟的路程,两人再也没有其他的对话,一直到车子停在了公寓楼下,已经到了今晚的凌晨,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距离那一场婚礼,好像只剩下了一天。
“我上去拿一点东西,等我十几分钟。”罗程打开车门说着,而谢磊则有几分犹豫要不要跟上去,毕竟郭琉璃之所以会让他送罗程,主要是为了监督罗程会不会耍花样。
罗程似乎一眼便看出了谢磊的难处,再次补充了一句:“要不要一起上去?”
谢磊的表情这才有几分缓和,倒也对这个格外有眼力价的男人多了几分好感,但奈何他很清楚,自己或许见不到这个家伙几面了,所以这一种好感慢慢变成同情。
罗程则并没有多说,而是默默走向公寓,谢磊锁上车跟了上来,两人一同坐着电梯上楼,只不过到了门前的时候,谢磊却并没有选择进去,而是说在门口等着,或许是为了给罗程留下最后的**。
罗程则默默说了声谢谢,便打开防盗门最后一次进入自己这栖居的地方。
一切都还是那么熟悉,但是在罗程的眼中,这无比熟悉的一切,又好似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或许是因为他再也回不去的原因。
他并没有收拾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也带不走什么,只是心情复杂的站在房间的中央,环顾着这一切,表情一点一点的被什么撕碎,那一种东西叫做回忆。
大多人都会说,一个人在临死前会看明白一切,但是此刻罗程认为说出这一席话的人,一定没有死过,即便是他这么一个没有什么牵挂的人,这都无法割舍,更别说一个红尘中人。
或许最折磨人心的,不是痛苦,而是那明知自己临死的最后一刻,才不得不接受那么一个现实,那些明明自己绝对不能放手的东西,还是要放手,想到这里,罗程默默点燃一根烟,似乎他也只能够点燃这么一根烟。
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抽烟而得了那东西,还是老天爷睁开了眼让他多承受了那折磨,他觉得都不是多么重要了,现在他还能够喘一口气,还能够好好活着,那么就该体面的走完他一生最后一程,这是现在罗程所有想象的。
缓缓这一根烟,他踩灭烟头,快步走向卧室,翻找出什么揣到了怀中,然后回到客厅,把一叠钱放到茶几上,然后便匆匆离开,最后一眼也没有去看。
守在门口的谢磊揉了揉眼,靠着墙强打着精神,这时门已经打开,看起来身上并没有多任何东西的罗程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谢磊直起腰杆,有些吃惊罗程所办事的效率,还未等他开口,罗程便说道:“可不可以再送我去一个地方。”
“就算今晚跑断我这一条腿,都不算什么,只要你别留下什么遗憾。”谢磊很是爽快的说着,他很清楚这一夜对于罗程意味着什么,这或许便是生与死的分界线,所以他尽量满足罗程一切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