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姨在这个时候已经上菜,不一会这本来只有几碟开胃菜的长桌摆满了各种佳肴,两个帮手也为众人摆上餐具,虽然最后桌子差不多摆满,但是仍然给人一种少了什么的感觉。
那便是酒,这一桌没有一瓶酒。
“郭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聚齐这么多人,先不谈难事,我想要安稳的吃一顿饭。”郭红牛用不算多么大却足够所有人听清的声音说着。
并没有人有非议,这便是郭红牛在郭家绝对的威严,从郭红牛动起筷子,然后是钱成危,再轮到郭麒麟这一辈,最后才是郭青龙这新一代,所有人都默默遵循着这么一个规矩,而唯一没有动筷子的人,便是郭琉璃,但并没有人点破什么,只是默默的会餐。
郭红牛只是在动了第一下筷子后,看着众人都动起筷子,才缓缓放下这一双黑筷子,上了年纪外加这一段时间的糟心事,即便面对这满桌子的饭菜,他都没有任何食欲,他只是看着这么一个看似其乐融融,其实暗中在激流暗涌的长桌出神,至于心中到底在想着什么,唯有他知道。
外面的雨声仍然不停,屋内唯有餐具声,并没有一个人在会餐时开口说出什么,反而让人觉得这一场会餐极其的压抑。
继郭红牛放下筷子之后,第二个放下筷子的便是钱成危,但是他并没有跟郭红牛有任何眼神的交集,而是仅仅把目光定格在了郭琉璃身上,就这样看着,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复杂。
郭琉璃当然也注意到了钱成危的眼神,但是她只是冲钱成危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给予钱成危任何回应。
在厨房门口的冬姨偷偷看着这无声的会餐,在其中,她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人情味,她只能够在心中那么感叹一句,这便是世家。
雨声敲打车顶的声音吵醒了李般若,因为多年在刀子上的生活,他养成了那么一个习惯,那便是即便是睡的再怎么死,即便是有一丝微妙的声响都会惊醒,他睁开眼看着自己一句身处停车场之中,两边听着的都是军车,这让李般若不由皱起眉头。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黯淡下来,他揉了揉仍然昏昏沉沉的脑袋,睡了这么几个小时,精神还没有真正意义养足,但至少已经不如同白天时那么疲惫。
振奋了一下精神,李般若这才注意到蜷缩在后座的女人,头发散落着,她就这般轻轻的睡着,身上早已经没有了那浴火凤凰的气势,此刻就好似那么一个不懂得天高地厚只懂得她男人胸怀的小女人,洁白无暇的脸给人一种晶莹剔透的感觉。
李般若在看到这么一幕之后,这个粗糙到不能再粗糙的混子突然有那么几丝心动了,他发现自己有些无法直视那一张让人心生萌动的脸,只能够强行扭过头,然后从怀中摸出一盒沂蒙山,当到嘴边点燃自言自语的说道:“这女人可是马温柔,想什么呢?”
阴暗的后座,她的嘴角似乎微微扬起,好似是觉得这个混子莫名的可爱。
李般若扫了一眼时间,犹豫着是不是该叫醒马温柔,还是让这个比自己还要遭罪的女人多睡上一会,突然之间一只白皙的手放到了他的肩膀,把李般若吓了一跳,嘴上的烟头掉到了裤子上,一阵狼狈。
“我说大姐,别总是神出鬼没的好不好。”李般若一脸埋怨的说着,捡起烟头非但没有扔掉,反而很是没有志气的放到嘴边,这完全是一副上不了台面的模样。
而马温柔,却并没有露出厌恶之色,因为她对此并不算多么反感,反而那些明明内心肮脏到一种地步,却仍然还要装作一副油光满面的样子才会让她真正的反感,她不紧不慢的说道:“李般若,这一趟京城之行,我对你,多多少少有那么几分改观,至少你并比起那些不堪入目的人,看起来还算顺眼几分。”
李般若一脸的无奈,他一度不知道马温柔这究竟是夸他还是在贬他,他只是摸了一把扎手的头发说道:“这一次,我们要见什么大人物?”
“郭家,李家,那一种强大,是你能够想象的强大,而今晚我们要见的人,可能已经超乎了你的认知,两年前之所以在西城会这般顺利造势,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他的一通电话,这一通电话撼动了西城白家最大的保护伞,你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吗?”马温柔不紧不慢的说着,好似故意恐吓着李般若。
李般若听完,把烟头在车中的烟灰缸里按灭,然后说道:“我们以命相搏的东西,在他的面前,不过也只是一通电话的事。”
马温柔笑了,似乎李般若能够有这么一个想法,算是入行了,一个真正强大的人,首先不需要知道自己究竟多么辽阔,更需要知道自己究竟是多么渺小。
看着马温柔的笑容,李般若莫名有一种中了圈套的感觉,却并没有说出口什么,他知道自己一开口,就会被马温柔给原原本本的怼回去。
“所以说,你愿不愿意陪我去见这么一个大人物?”马温柔一脸玩味的说道。
李般若很实诚的说道:“一般情况下,我绝对不会去,但是现在我是的保镖,所以要做就得做的像模像样点,别说去见这么一个神仙,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得往下跳。”
马温柔笑了,好似听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但是她的笑声之中却并没有嘲弄的意思,反而李般若在其中听到了一丝很莫名其妙的真诚,鬼知道他究竟是不是耳朵有了幻觉。
马温柔很满意的看着自己这么一个保镖,打开车门说道:“那么便陪我去走上这么一遭。”
李般若苦笑,而他所能够做的,也唯有跟上去。
下了车,李般若发现自己正在一处大院之中,周围所停着的车子,都挂着军区牌照,这让李般若看的一愣一愣的,他心中很明白,或许这里随便挑出一号人,放在西城那小地方,或许都是呼风唤雨一般的人物。
但是尽管如此,他还是慢慢直起腰杆,或许自己无论做出什么模样,生在这个世界的人,都瞧不起他,但如果因为如此就弯下腰杆的话,那么连李般若都瞧不起自己。
马温柔似乎注意到了李般若这很细微的动作,不过她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点破任何,放到心中便好,秉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准则,她不喜欢把什么话都说明白了,尽管她跟李般若,一个不是男人,另外一个更不是什么君子。
走向这大院之中最前的一栋独立三层小楼,马温柔在前,李般若在后,两人之间再也没有对话,或许是怕被擦肩而过的人们听到任何,但尽管如此,李般若这么一个满身痞气的家伙,还是格外的有回头率。
但是奇怪的人,李般若在这些进进出出顺便打量一眼自己的人们眼神之中,看不到任何嘲讽,乃至一丝的高高在上,这反而让李般若露出更加凝重的表情,似乎这个世界,远远要比他所想象之中的还要复杂。
在小楼下面,站着一个留着平头的国字脸男人,满脸的呆板,只是生硬的扫了一眼马温柔跟李般若,视线在两人身上只是停留了那么一刻,好似并不在意两人一般,只是转过身开门,领着两人进入这小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