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这巷子,男人拉开一旁一家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文玩店的旧卷帘门,然后冲罗程摆了摆手,意识罗程钻进去。
罗程当然只能够照做,钻进这卷帘门。
随后这男人也钻了进来,打开这昏黄的灯,然后对罗程说道:“随便找一个地儿坐。”说完,他俯身反锁上卷帘门,看起来小心到了极点。
罗程打量了一边这很有年代感的文玩铺子,开在这一条小巷之中,很难想象在这个地儿会有什么客人,那随便扔在柜台上的几个廉价的胡桃跟崖柏,看起来就好像长了毛。
罗程随便找了一个木椅,打了打上面的尘土坐下,而猫在卷帘门一边的中年男人一直确定门外没有任何动静,才拉出来一个小马扎,也不管上面的尘土,直接一屁股坐下,然后打量着罗程。
同时,罗程也在打量着这个名为马走田的男人,似乎一点都不附和他所想象的形象,这个在这一片小有名气跑黑活的联络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凶神恶煞,反而像是一个饱受生活摧残的中年男人。
而此刻马走田对于罗程的形象,也抱着相同的想法,毕竟这两年罗程可是干过不少大买卖,手段极其的毒辣,他想着这罗程怎么说也得是一个虎背熊腰满身戾气的汉子,但眼前这个相貌平庸,身材普通,扔进人群直接就会被忽略的家伙,很难让人跟他所从事的职业联想到一起。
也许,这便是最天然,也是最无懈可击的伪装。
“你,真的得了绝症?”马走田并没有直接说回正题,而是一脸怀疑的说着。
罗程一脸的苦笑,这马走田小心到极点的性格让人极其的不适应,但有着这般性格还会冒着这般风险约见他,反而让罗程更加的好奇这马走田的目的,他点了点头说道:“你觉得这种事情,我有必要开玩笑?又或者谁会拿这个开玩笑。”
对于这么一句,马走田抱有很反对的态度,因为在这么一个狭小的江湖,什么抽象的事儿他都见过,但是通过罗程的表情,马走田认为这是实话。
“还能活的多久?”马走田再次穷追不舍的问道。
“一个月?一年?谁也不知道,看造化。”罗程一脸漠然的说着,也许是因为这些年看多了生死,连他自己这么一条命,他都已经麻木,对于他而言,或许死也便是那么一回事。
有些人对于死充满了无限的恐惧,但是更多的人对于死亡的理解,便是解脱,但恰恰好后者会活很久很久,久到让人绝望。
马走田听着,脸上没有同情,反而是慢慢出现了笑意,他眼神之中充斥着一种激动,声音都变的有些颤抖的说道:“兄弟,要不要跟我做一件大事,一件会轰动整个京城的大事,一件会让整个京城都知道你名字的大事。”
罗程听着,他能够看的出马走田脸上的疯狂,而恰恰好这么一份疯狂,很对他的胃口,或许是因为他压抑了太久太久,似乎这绝症,让他有了释放的缺口。
见罗程不开口,马走田继续说道:“不过你放心,给予你的报酬绝对会让你满意。”
罗程却默默摇了摇头,然后紧紧盯着马走田说道:“我想知道,这一件事,有多么疯狂。”
本来还怕罗程不会接下这么一个活的马走田,在看到罗程眼神之中所流露的东西,肆无忌惮的笑了。
当这么两个满身怨气心怀自己无法驾驭野心的小人物碰到一起,似是比可怕更加可怕的事情。
同样也是这么一夜。
李家跟郭家的请柬发布出去,这四天之后的婚礼算是真正意义上开诚布公,这本来本尘封了三年的往事在这一夜,再次成为了头条,成为了京城这么一个偌大圈子津津乐谈的事情。
有看客,有野心家,同样也不缺投机者,在外面永远挤满了打着自己算盘的投机者。
在无论这一场刮起的飓风到底何等的猛烈都碰触不到的地方,一个男人踏出了这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这个在这一片水深火热之中生活了两年的男人,并没有沉甸甸行囊,唯有一个简单装了些衣服的袋子,最过沉重的,便是腰间两个晃晃悠悠装满的酒壶。
尽管并没有肩负着什么沉重的行囊,但是在在这么一个连像样的路都没有的地方走上整整一天都不带停歇一下,这足以证明这个男人的变态,似乎已经把人类的身体开发到了极致。
终于翻过了这最后一座山,郭野枪的手机也久违的再次有了信号,这也说明着自己已经过了无人区,在有了信号后,他在山脚一条顶多能够走自行车的小路一屁股坐下,听着身后山中畜生躁动的声音,反而是一脸淡然,或许是那些在黑暗之中发光的眼睛,也在忌讳着这个身上同样散发着野性的男人,只能够远远的在黑暗之中打量着。
郭野枪从手机通讯录之中翻着一个号码,寥寥的几个号码,一个标注着人情的名字特别的显眼,他扫了一眼这手机上的时间,算了一算,对于京城而言,正好是凌晨时分,在这个时候打电话可不是一件很有礼貌的事情,况且电话的另外一边是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头子。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放着烟沫子的烟袋,不紧不慢的卷起一根土烟,然后放到鼻子边很是享受的嗅了一口,放到嘴边用火柴点燃,深吸一口,就这样一人坐在木桩子上,很是不客气的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着,因为耳朵不好,郭野枪按下了免提,反正在这么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想要找到一个偷听者都是困难的事情,所能够听到他声音的,唯有他后背的畜生,但是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玩意,郭野枪是一点都不忌讳,因为他跟那玩意,是同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很是苍老,但格外有力的声音说道:“郭野枪,怎么突然想到我这么一个老头子了?”
“这不是想要还你一个人情吗?毕竟当年要不是你帮我,我还真不好摆脱老徐家的纠缠,更不会这么简单的净身出户。”郭野枪虽然仍然用吊儿郎当的语气说着,但是仅对于他而言,这已经算是他极其正经的语气。
“亏你记得我这么一个人情,这四年可是连一声招呼都舍不得跟我打,我都快跟整个京城一起以为,你已经死了。”对面老人很是有成见的说道。
“我可是差点就栽了,勉强算是捡回了半条命。”郭野枪一点都不夸张的说着。
对面传来老人的冷哼声,显然是对于郭野枪的话一点都不相信,冷声说道:“少给我打马虎眼,京城之外,会有人让你吃亏?如果真是这样,你干脆随便找个地方死了算了,省的给你身上那点东西丢人。”
郭野枪一脸的无奈,或许这天底下,也唯有这么一个老人,会把天罡拳陈家七十二手,乃至刘家的醉三手称其为那点东西,而电话那一边的不是旁人,正是京城三大武师之一刘傲阳。
一个站在武师这么两个字巅峰的老人。
“老头子,功夫再高,我也接不住那子丨弹丨。”郭野枪话中带着苦涩的说着,现在他似乎都还能够感受到腰间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