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这一份恩情,要还,无论以什么方式,所以我要留在京城。”阿滨似是这两年,第一次跟郭野枪唱反调,即便是郭野枪让他大冬天在河里扎猛子,他都二话不说的跳下去,但是这一次,声音却是格外的坚决。
对面的郭野枪牙齿咬的作响,他很清楚,越是像是阿滨这一类人,越是钻了牛角尖,越是拔都拔不出来。
这算是优点,还是缺点,郭野枪不知道,现在他只是很头疼,无比的头疼,因为就阿滨而言,尽管经过了这两年的淬炼,想要在京城明摆着跟李郭两家作对,这个几率无限接近于零,又或者根本没有任何几率。
“真TM一个比一个犯犟,女人不是省油的灯,男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婚礼到是什么时候举行。”郭野枪极其无奈的妥协着说道,因为就现在而言,似乎他也没有其他的法子,他总不能把阿滨绑出来。
“不知道。”阿滨很是实诚的说着,虽然他晓得对面的郭野枪估摸着已经气炸了肺。
“你有什么计划,有或者打算?”郭野枪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淡定,再淡定。
“没有。”
“******!死吧!统统死吧!”郭野枪愤怒的大吼着,感觉跟电话对面的阿滨没有任何沟通的余地,就这样狠狠的挂掉了电话。
而电话这边,阿滨看着电话苦笑,知道那个男人估摸着在挂掉电话后会杀到京城,要把他生吞活剥,但是尽管如此,他又该如何呢?
钻出这个牛角尖?
那么他还是他吗?这是一个问题,一个不算深刻,但又不得不正视的问题。
在电话另外一点,小兴安岭一座无名大山之下的小木屋的院子之中,一个男人虽然冲电话叫骂着,但是偏偏一脸违和感的笑容。
他放下手机,摸出一根自制的卷烟,放到嘴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脸苦涩的说道:“陈天师,你可是真留下一个祸害,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只知道横冲直撞的石子就这样落到了京城的水面,到底会激起怎样的浪花?那些只会维护着秩序的老头子可看不下去这么一个钉子,纵然他是正确的,又能怎么样呢?”
虽然嘴上这般埋怨的说着,但是郭野枪的脸上却是洋溢着一种无比释然的笑容,因为也就是这么一个家伙,做出了太多人想要做却犹豫了一生的事情。
“闹吧,闹的越大越好,最好把世家这块遮羞布给我扯下来,有什么事情,我给你扛着。”郭野枪仰望着天,用唯有他能够听到的声音说着,这个本来便找不到丢失灵魂的男人,眼神之中冒出一丝精光,那是一种深深的期待,这一种东西甚至生于他的生命,尽管大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这些明明可以漠视的东西,却要如此的重视。
就好似是一瓶水,无论放到哪里都是无关紧要,但是对于一个在沙漠之中奄奄一息的人,可能胜于一切,而此刻,郭野枪便是那一个快要渴死的人。
放下手机,阿滨躺在床上看着支离破碎的天花板,心中充满了一千种感慨,却又偏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在折磨着他,让他不知道究竟什么是对,又或者什么是错。
但一个人有了这种想法的时候,也许注定会成为失败者,尽管是知道这么一点,阿滨仍然做不到看明白这么一个江湖,而他所能够做的,也就是以自己生命的代价,不随波逐流,永远都不随波逐流。
但在这么一个世界,这么一个江湖,所不随波逐流的代价,太过昂贵了,昂贵到一些斗升小民甚至都没有想象的机会,而真正让阿滨感到绝望的。
是尽管如此,自己走到最后,那是不是一个自己会满意的终点呢?
那年,那个老头子跟他这般嘟囔过,人这辈子,活到最后,就剩一个自己,即便是在旁人眼中再怎么成功,自己觉得败了,那也是输了,而即便是在旁人眼中再怎么不堪入目,自己觉得赢了,那便是赢了。
一个很是简单的道理,但是放在这个一个复杂的江湖,却总是寸步难行,因为大多人最终还是活成了那个旁人眼中的自己。
至于真正的自己到底在什么时候丢失?都忘了。
阿滨的肚子在这个时候咕咕叫了起来,在思考人生后,无论是谁都要面对最现实的柴米油盐,就算是胸怀万丈红尘,那该吃的盐,该过的桥,一样都不能比旁人少,这也便是人生的公平之处。
起身下楼,发现小老板人不在,取而代之的而是这个中年女人,这个衣着朴素的女人见到阿滨后,一眼便认出了什么,也许是她男人把昨晚的风云告诉了她,这个看起来很面善的女人小心翼翼的说道:“感谢您能够保住这家店,我家老头子给你添麻烦了。”
说着,她极力弓起腰杆,看起来弯腰都很是吃力。
见这个比自己要大两旬的中年女人要跟自己下跪,阿滨一脸的惶恐,连忙扶住这个看身子骨也不算好的中年女人,一脸微笑着说道:“姨,都是我引起的祸端,倒是老板怎么样了?
中年女人的印象之中,这打垮了申云豹男人就算是不长着三头六臂,也得其貌惊人,她完全没有料到竟然是这么一个毫无架子的年轻人,虽然脸上看起来有几道恐怖的伤疤,但是她能够感觉出从这个年轻人眼神之中流露出的温暖,在她的心目之中,这并不像是一个大人物该露出的表情。
这反而让她有些无法适应,也许是因为腰杆弯曲了太久,想要直起来,都成了无比困难事情的原因,她从柜台之中摸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慢慢推到阿滨眼神,微微低着头说道:“我们也没有什么能够给你的,这些钱你拿着,只是一点心意。”
阿滨皱了皱眉头,看着眼前这么一叠钞票,也许这便是这一家子人一个月的生活费,但他又清楚,如果他执意拒绝的话,恐怕在小老板跟他婆娘心中,又是一道坎,因为对于他们而言,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恩惠。
最终犹豫一会,阿滨伸向那一叠钞票,而这个女人见阿滨有了动作,并没有觉得不妥,反而脸上多了那么几丝释然。
但是阿滨却仅仅只是抽到了这一叠钱上第一张钞票,然后他冲一脸无法理解的中年女人微笑道:“这一张,足够了。”
这个中年女人就这样愣愣的看着这个似是胜于一切单纯的年轻人,不知道为何,被生活压榨到骨子里,却从未放弃希望故而坚强的她,眼角有些莫名的湿润,这个世界总是这样,在一个人几乎快要对人性放弃任何希望的时候,然后就好似当年绝望的重锤一般,再次闪起胜于一切希望的曙光。
她就这样愣愣的看着这个年轻人消失于她的视线,颤抖的手从怀中掏出一个老年机,拨给了那个最常打给的人。
电话那边传来小老板微声的询问:“钱他拿了没有。”
“拿了。”中年女人表情有几分纠结,但还是说道。
对面正在医院挂着吊水的小老板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从来只有无功不受禄,他可担不起这么一个大人情,他话语间带着几分轻松的说道:“拿了就好,拿了就好。”
似乎他并没有察觉到中年女人话语间的异样。
“可是,他只拿了一张。”中年女人立马说着,这才真正意义上回过神。
“你说什么?”小老板一脸难以置信的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