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房间,李钟山坐下点燃一支烟,然后对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的李浮生说道:“坐下。”
李浮生默默坐在了李钟山对面,吝啬的不愿吐出一个字。
李钟山看着眼眶有些微微发红的李浮生,心也慢慢揪在了一起,却并没有点破什么,他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对银铃的心意,我也都看在眼里,甚至关于这一件事,我在心底并没有认为你做错了什么,你只是以自己的方式证明了爱着她罢了,年轻就该这样,如果要是能够轻易控制住自己躁动的心,那就不是年轻了。”
李浮生仍然沉默着,但看样子似乎在听着李钟山叙叙说着。
李钟山吸了一口烟,又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只不过你的方式做错了,你不该去找郭老爷子,也更不该跟李太爷针锋相对,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会让情况变的更糟?”
回答李钟山的,还是沉默,李钟山也知道,从某种意义上,自己也成为了李浮生的名单上,这是他最最不愿看到的,他不怕李浮生走弯路,他怕李浮生走上一条死路,他已经到了这个年纪,可以搬出李家大院,甚至可以流离,但李浮生不行,李浮生才刚刚开始,李浮生寄托了他所有的野心,也从未让他失望过,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作为他的骄傲,李浮生会这般极端。
也许也许,是这个孩子憋屈了太久太久。
“她很重要,哪怕是比你的命都要重要,但你有没有为我的立场考虑过?为你妈考虑过?为红烛考虑过?你也知道,我们搬到这个院子到底经历了多少,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敢告诉你妈发生了什么,我怕你妈一冲动做出什么事情,还有红烛,她才刚刚接触到李家的产业......”李钟山苦口婆心的说着。
李浮生的表情变的很难看,他终于开口说道:“这一件事所有的责任,都由我来承担,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李钟山听着李浮生这无比强硬的一句,并没有露出什么不快,反而有一种莫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至少比起刚刚的沉默,李浮生主动开口了,他不紧不慢的说道:“你觉得这是你能够承担的事情?李太爷会放过?整个李家会放过?你未免把这一切看的太过简单了点,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一说,放在这里可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李浮生沉着脸,在反驳之后,又不得不面对这么一个残酷的问题,他自己都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自私。
李钟山见李浮生再次陷入了沉默,按灭烟头,再次点燃一根说道:“你妈会理解你,红烛也会理解你,我也会理解你,但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前程,可就此而毁掉了,我希望你能够好好考虑考虑。”
本来一脸坚定的李浮生在这个时候似乎动摇了,家人无疑也是他的软肋之一,而且更让李浮生折磨的,是自己并没有守护这个家的能力,因为面对庞大的李家,自己只不过只是一叶小小的孤舟。
曾经李家对于李浮生来说是最大的支撑点,而等他现在再次面对李家的时候,第一次感觉到那一种发自内心的畏惧,因为他从未真正意义上想过跟李家成为真正的敌人,那是李浮生光是想想就汗流浃背的事情。
“娶了她,然后加倍的对她好,我想银铃会理解的,难道你只是打算作为一个旁观者迟迟爱她一辈子?这终究是你要面对的。”李钟山在这个时候继续说道,一步步攻向李浮生最软的神经,因为他太过了解李浮生了,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李浮生就这样慢慢低下头,无所畏惧的他只感觉进退维谷,生也不是,死也不是。
李钟山觉得这已经够了,起身说道:“我现在不要求你直接给我一个答复,只要你冷静的想一想利与弊,如果你想明白了,想要跟我谈谈,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李钟山就这样离开,留下这个失魂落魄的人。
李浮生凝视着地上的烟头,心就好似被开了一枪,然后不停的往下坠落,就好似被看不清的梦魇所吞噬一般。
一边是他的深爱,一边是他的家人,另外一边则是他那穷凶极恶的自私,或许天底下再也没有如此折磨的事情了,他必须要抛弃一边,而且没有任何逃避的路。
情况在什么时候变的如此糟糕?他不停揉搓着头发,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颤抖的手摸出了手机,凝视着通讯录上的号码,最终按下了拨通键。
此刻正值是凌晨两点半,似是除了打给刚刚离开的李钟山,无论是打给谁都不合适。
电话响着,而对面,似乎并没有接通的意思,李浮生沉住了气,就这样看着屏幕上的号码。
在最后几秒,电话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道:“在这个时候给一个淑女打电话,是很不礼貌的。”
也许真如这个女人所说的一般,但李浮生却能够听的出她声音的清醒,或许是了解这个女人在这个点通常不会如同大多人一般沉睡,所以他才会放下一切打出去这一通电话。
他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吐出三个字:“马温柔。”
很复杂的声音,似是带着所有情绪,有苦涩,有无奈,有无力,还有着几分委屈。
电话对面有几分调侃的女人沉默了,她似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然后用格外认真的声音说道:“说吧,我听着。”
“银铃找到了。”李浮生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或许对于他来说,现在能够听他抱怨的,也唯有电话另外一边的女人。
“然后呢。”马温柔已经明白了什么。
李浮生把这一夜所发生的说给了她,同样把这一份沉重分享给了她,不过因为电话对面的女人叫马温柔,所以李浮生毫无隐瞒。
电话那边陷入了久久的沉默,李浮生也耐着性子等着,似乎等到了最后还是没有人吭声,他继续说道:“是不是特傻逼?”
回答李浮生的,仅仅是一声叹息,她说道:“也只有你,能够做出这么一番事来,京城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李浮生了,如果我是郭银铃的话,早咬咬牙就嫁了,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何况是送上门来了,天底下也没有这般的好事。”
本来脸上满是压抑的李浮生听到这一句,不由的笑了,也许这便是马温柔的黑色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