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服是留给死人的,我们活着的,唯一的目的,就是不断的接受痛苦,然后在这个过程之中攀爬。”马温柔对薛猴子说着。
而最后,虽然浑身冰凉但无时无刻在感受着火辣辣痛苦的阿滨,看着这个平日里一向和蔼微笑的女人,心中有也几分绞痛,或许猜出了这个女人跟魏九之间的关系,他想起了那一封信,他慢慢攥紧拳头。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平凡女人,却一脸无比淡然的表情,尽管这些所注视着她的,一个个都是在西城区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她走过众人,走过那刻着魏九之妻的墓碑,这个没有名分,被抛弃,被遗忘,被背叛,几乎从未得到的女人站在了他的墓碑前,看着那黑白相框上的遗像。
似乎,他总是那么的自私,自私到让她忍不住流泪,她记得,那时所背叛她的他,转过头漠然的问她,如果他死了,会不会再为他落下一滴眼泪。
那时的她摇了摇头。
那时的他却同样摇了摇头,说着她骗他。
所以,她是一个傻女人,然后遇到了一个聪明过头的男人,具备了这么两个条件的故事,似乎并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
她还记得,他说过,他一定要先死,因为他没法看着她先离开。
一切都是那么一语成谶,唯有她与他在那小小出租屋所约定的至此一生并没有实现,这便是这个江湖所给予他的,也是这个江湖所给予她的。
韩朋义守在吴英的身后,他怕憔悴的她扛不住这弥漫的巨大悲伤突然倒下,而他却不敢直视那遗像上他的脸,他怕他会第一个失控。
“小韩子,吴姐没事。”她突然轻声道出这么一句,然后默默离开他的墓碑,停在了马温柔的身旁。
马温柔跟她对视一刻,谁都没有说些什么,马温柔很清楚,第一眼吴英辨认出了她,就好似她第一眼认出了吴英一般。
“都对他说几句吧,不需要顾虑什么,把心中话都说说,让他走一个安稳。”马温柔擦过眼角的雨滴,然后冲众人说道,她知道该给这个男人一个了断了,能来的都来了,不能来的,已经来不了了。
众人面面相窥,最终刘青松最先踏出这一步,他就这样走到墓碑前,一只手拄着那龙头拐,另外一只手扶着那墓碑,他俯下身对着墓碑喃喃道:“最后还是被你抢先了这么一步,所以我才不会跟你交朋友,因为你总是这么狡猾。尽管现在整个西城区都认为你魏九败了,但是我清楚的很,你赢了,赢的很彻底,如今代表你的新秩序已经建立起来,你也给自己找了一个不错的归宿,虽然不会有什么后人来歌颂你这么一个英雄,但你也不会在意这些东西,只不过最后,站在你的角度上,是不是你还是输了?”
说完,刘青松慢慢直起腰杆,他瞥了一眼吴英,叹了一口气,然后默默离开。
这个男人,活成了大多人眼中的失败者,却活成了刘青松眼中的胜者,而在他本人眼中,自己却输了。
归根结底,他赢了江湖,却输了人生。
如果非要用一句来评价这么一个人。
他对得起任何人,唯独对不起那个爱着他的人,刘青松这般想着,但不过如何,再怎么难以割舍,这个故事也已经结束了,这个江湖之中的恩恩怨怨不会因为死亡而停下,他知道,明天仍然风起云涌,总会有人制造出更加壮观的惊心动魄。
所以他才对于这个江湖,充满了一种希望,因为这便是他的信仰。
在刘青松走后,周铁衫跟刘锦程相视一眼,刘锦程微微往后退了一步,意思已经很是明显,周铁杉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来到墓碑前。
“虽然一同在西城区这么一个江湖数十年,但你我并没有多少交集,或许,这便是我的遗憾吧。”他俯身轻声喃喃道,声音微弱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虽然不能保证他所说的都是真话,但至少这种程度,也并不一定会是假话。
“不丢人。”他最后吐出这三个字,然后缓缓直起腰杆,冲马温柔拱了拱手,马温柔则对周铁衫微微点了点头,他就这样转过身走向了那下山路。
至于周康成,虽然心中一直想着离这个女人远一点再远一点,但其实在心的最深处,还是一丝侥幸,所以他还是恋恋不舍的瞥了一眼马温柔,一脸不甘心的跟着周铁杉离开,此刻他终于意识到,在这个圈子之中,他只是一个无比不起眼的存在,甚至都不值得她注视。
一向是处于光鲜亮丽角度的他,一时无法适应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这让周康成不由攥紧拳头,野心在泛滥着,他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踏到一个让她注意到的高度。
随着周铁衫离开,刘锦程也往前踏出一步,他站在墓碑前,从西装之中掏出一盒早已被淋湿的烟,这是一盒沂蒙山。
抽出一根放到遗像前,他慢慢蹲下,就这样凝视着黑白相片上的那一张脸,他不像是周铁衫跟魏九并没有什么交集,因为跟魏九同岁,所以他几乎见证了这个男人的崛起,而且这一场风暴,他也按照这个老友指的一条路所走着。
“看来你欠我的这一个人情,是不打算还了。”刘锦程一脸感叹的说着。
良久,唯有不停落下的雨点落在他的身上,他苦涩的笑了笑,然后起身说道:“老伙计,不管你所做这一切到底值不值,但这多年格局未曾真正改变的西城区,在之后,要改变了,我也不知道接下来所走的那一条路到底是否正确,但这已经形成了一股谁都无法阻挡的洪流,或许对于你来说,终于如愿看到了西城区这多年以来未曾有的改变,但是老伙计,有的时候,死亡并不一定是解药,同样也可能是毒药。”
说完,他也转过头看向马温柔,然后马温柔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刘锦程就这样带着刘贤象跟老夏离开。
随着这三方大势力的离开,马温柔看向陈灿说道:“别客气了,来吧。”
众人看向这个窝在最后脸上带着几丝窝火的家伙,陈灿立马挺起胸脯,脸上涌上一股可怕的自信,他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上前去,不像是刚刚那三位大佬那般微声说上两句,而是直接扯着嗓子说道:“九爷,对于这么一个江湖,您是位伟人。”
说完,就这样很是干脆的转过身回到人群。
这么一个野狗的发言,似乎在这么一个场合制造出了那么几丝黑色幽默。
马温柔微微笑了笑,她就这样走到墓碑前,然后一只手放在墓碑上说道:“安息吧,由我把这个舞台带到新的高度,如果真的怨恨我,就给我托托梦,我们好好聊聊。”很干脆利落的说完,她收回手,然后走到李般若身旁对其说道:“我能够做的也只有这么多,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李般若表情沉重的点了点头,对于能够出席这一场葬礼乃至有几分大费周章的马温柔,李般若心中充满了一种感激,算是暗暗记下了马温柔这么一个人情,不过对于马温柔的形象,在他心中仍然只是一个黑色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