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吃过午饭的孙祁东瞧见了这车队,一瞬间表情严峻起来,他在二楼正好一览无遗的看着这些一身黑的人们,无一例外,一个个都是在这西城区还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对于知道这些人到底是认领谁人的尸体的孙祁东来说,就这么一个排场,他并没有太过的意外。
刘海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孙祁东的身后,或许是因为这个角度过于的完美的原因,然后随着孙祁东并肩站着说道:“李般若,鹤静,王闯,这三个人,如果再打起来,是我们最大的麻烦。”
听到刘海的声音,孙祁东才注意到刘海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旁,他点了点头说道:“一个个都不是善茬,说是混世魔王也不足为过,真亏的魏九能够驯服这些家伙。”
“也对,也唯有魏九能够控制的了这些人,但为什么偏偏这一次死的人,会是他?”刘海突然说出一句有些沉重的话。
孙祁东表情静止住了,他看着脸色复杂的刘海,又看了看一旁的唐辉跟江芮,他一时明白了众人脸上的沉重,他有些觉得,这并不是某些死有余辜大快人心的桥段,反而有几分悲壮,或许,这就是那个男人的人格魅力。
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以一种不得不的生存方式活在这么一个江湖罢了,孙祁东不知道为何自己心中会有这种想法,因为对于他来说,这个想法比任何东西都要极端。
或许因为这个男人的死,他也改变了。
而又有多少人,因为那个男人的死,而改变了呢?孙祁东光是在心中想想,就觉得有几分可怕,这就是他的力量,他的沉重,所以这个西城区最大的枭雄,当之无愧。
“他虽然不是一个伟人,但也绝对不会是一个小丑。”孙祁东喃喃着。
虽然他的声音微弱,一旁的唐辉跟江芮都没有察觉,但是刘海却因为孙祁东这一句而侧目了,他再次转过头看着那楼下站的笔直的李般若一行人,一时觉得,在做人的角度上,他似乎输给了自己那个老对手。
这不可避免的感觉,虽然刘海极其不愿意的承认,但他还是对于那个男人,充满了一种崇拜。
停尸房的门慢慢打开,一股冰冷直接迎面而来,这一股冰冷并不光光是这里的温度,更多的是这里的气氛,鹤静等人并没有选择进去,而是守在门口,默默站成了一排。
李般若强忍着这后背发凉的冰冷,看着那老刑警拉开那停尸柜,那是即便是他都觉得有几分触目惊心的伤口,但让人觉得有巨大反差的,是那个男人脸上安详的表情,最后的样子,似乎那个男人是在微笑着。
李般若颤抖的手,碰到这冰冷的身躯,他嘴唇颤抖的说道:“九爷,我来接你回家。”
而他,只是那般安详的躺在那儿,就好似随时都可能开口一般,但是却再也不会开口了。
他原本以为这种心被撕裂的感觉自己早已经适应,但在他见到九爷尸体的时候,这种撕裂感再次袭来的时候,他还是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着,光是站着就好似需要用尽全力一般。
停尸房门前,依次站着的。
鹤静,闯子,刘阿蒙,唐金,缨子,办完手续赶来的老五。
李般若颤抖的手,把这一具冰冷的尸体退出停尸房,那改在他身上的白布并没有掩盖住他的辽阔,所有人表情沉重,一直目送着那盖在白布下的男人被推上灵车,这一群在大多人眼中穷凶极恶的人们,已经全部红起了眼眶。
并不是因为没心没肺心狠手辣他们才踏进这江湖,而是对于生存于最底层的居民来说,他们唯有这么一个选择,虽然这并不是一个多么壮阔的选择,但对于他们来说,这江湖便是他们存在的价值。
他们在其中生,在其中爱,在其中恨,在其中死。
这便是他们的一生,难道还不算是波澜壮阔吗?
可笑的是,在大多人的眼中,仍然只是一笑而过。
李般若双手攥紧拳头,站在灵车之后,最后他伸出手,灵车缓缓行驶出大院。
李般若等人也准备上车离开,但在这个时候,李般若抬起头看向二楼的刘海一行人,跟他同时抬起头的,还有鹤静闯子等人,双方就这样对视着。
一黑一白。
注视许久,谁都没有开口,也并没有一个开口的契机,最终李般若站在原地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气上车离开,驶往殡仪馆。
一直目送着这车队离开,刘海才转过头说道:“对于我们来说,或许一切结束了。”
“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或许一切才刚刚开始。”唐辉在这个时候说道,他很懂得李般若等人注视着他们的表情,虽然不算是多么敌视,但也并不是多么的和善。
他们记住了他们的脸,而他们也记住了他们的脸。
中心医院的病房外,白良弼正对一个医生训斥着,而这个戴着厚厚眼镜片的中年医生,只能够任由这个看起来高高在上的男人指手画脚,因为他很清楚这个男人的身份,这可不是他能够得罪的起的。
“什么都给我用最好了,明白吗?”刚刚被释放的白良弼一脸高高在上的样子说着,或许唯有在这个时候,他高高扬起的头颅才会驱散几分这几天他所积压的挫败感。
中年医生扶了扶眼镜框,使劲点了点头,心中虽然早已经对白良弼骂了千百遍,但还是一副诚诚恳恳的样子,虽然已经做好了狠狠宰其一笔的准备,但他想想即便是自己咬一咬牙多要上一笔钱,对于白良弼来说恐怕也只是九牛一毛,所以他很是无奈。
在发泄过后,白良弼走进病房,看着自己这个浑身伤口的儿子,一脸的心疼,他走到白昊然身旁柔声说道:“昊然,别担心,现在好好养伤,外面的事就不需要操心了。”
平日里这一对父子的关系并没有融洽到这个地步,或许是那一晚白良弼最终没有踏进白家大院而内心的愧疚感,让他觉得自己莫名亏欠了白昊然太多太多的东西。
白昊然也有些不适应自己这一向板着脸的老爹突然的温柔,他最后只记得自己昏了过去,然后醒来已经在了这儿,期间有人来做过几次笔录,然后石沉大海。
“爸,白家到底怎么了?”白昊然忍不住问道,他看的出,自己这个老爹现在看起来有几分落魄,一向注重外表的白良弼竟然都有了胡茬,衣服也有几分脏兮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