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烬顿时惊叫道:“快躲!召子,你疯啦?”
路小赢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之间,我的长刀贴在她额前一扫而过。我虽然没有劈中路小赢的要害,但是迸射而出的刀风却划开了路小赢的前额,殷红的鲜血瞬时从她脸上流了下来。
我却手持长刀厉声喝道:“你给还是不给?”
“哈哈哈哈……”路小赢忽然大笑道,“神恨忘恩负义……半命道神脉永远逃不出的宿命竟然如此!哈哈哈……”
路小赢大笑之间飞身而起,向远处飞快落去:“你想要逆天手就追上来杀我吧,反正我也不在乎你再负义一次。”
我没去追赶路小赢,她一路大笑之间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我的视线当中。
我回身向远处的关倾妍喊道:“你也给我滚,滚得远远的!你明明不是术士,为什么要跟着添乱?小白糖要不是为了护着你,也不会接连重伤,更不会因为动用惊世剑眸耗尽心血!”
关倾妍紧紧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却在拼命摇头、一步步后退,直到退出了十多步之外,才带着哭腔喊道:“吴召,路小赢没有说错,是我看错了你。”
关倾妍喊完那一句之后,一路哭泣着跑进了山林当中。叶烬气得破口大骂道:“吴召,我看你是疯了!你特么想什么呢?你看看你干的这些都是人事儿吗?”
我放下长刀,平静地说道:“我早就该把她们赶走。不让她们走,难道让她们陪着我一块儿死吗?”
叶烬一下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叶烬,如果我告诉你,我是命数师,可我却总是不相信天命,你信吗?”
叶烬沉默了片刻才点头道:“你是说,你一直存在侥幸的心理,对吗?”
“对!”我颤声道,“我从鬼域出来,就知道鬼脉的宿命是生离死别,也想明白了我们吴家的种种怪异。可我一直觉得,她们谁都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女人,也舍不得跟她们分开,才这样一直骗着自己把她们全都留了下来。”
“其实,战无相在天道玉璧早就告诉了我一个道理:天命是躲不开的,想要脱离天命,只有逆天而行。可我一直都不愿意去面对。如果我早一点下定决心,把她们全都赶走,小白糖也不会死。你说对吗?”
叶烬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所以,你把她们赶走,是准备要去逆天改命吗?”
我摇头道:“半命道逆天大计中有没有我的一席之地,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件事儿,那就是小白糖不能白白牺牲,我要让悬镜司彻底灭亡。”
叶烬吓了一跳:“你真准备去算悬镜司的命劫?你不要命了?”
我沉声道:“悬镜司对我而言就是无法匹敌的庞然大物。想灭悬镜司,要么我修炼成为陆地飞仙,要么我能拉起一支不逊四大门派的势力。这两件事儿,别说我轻易难以做到,就算能,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个年头,我等不了那么久。引来悬镜司命劫,才是我覆灭悬镜司的唯一出路。”
叶烬迟疑道:“可是路小赢说……”
“我知道这很危险。”我转向叶烬道,“所以,你也走吧!”
叶烬顿时暴怒道:“你特么想干什么?”
我平静地说道:“你走,去找古飘然。他们想要逆天,就必须扳倒悬镜司。万一我死了,也好留一个给我报仇的人,免得咱们兄弟全都沉冤难雪。”
叶烬怒道:“你怎么不跟我一起去找古飘然?”
“半命道?”我惨笑道,“我现在还能相信半命道吗?”
我沉声道:“叶烬,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宁逆天、战无相是在布局弈天数?他们两个人的布局可以说纵贯百年、横跨八荒。我们全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们的棋子。”
叶烬也苦涩道:“这是一个跳不出的局。”
“对。”我再次点头道,“我们明明知道自己成了棋子,却永远也跳不出这个局。因为我的命数、因为半命道诅咒、因为我的性格,我就永远要在弈天之局中挣扎。除非我能像方丈大师说的一样,看破红尘、四大皆空,否则,我永远退不出来。”
我停顿了一下道:“我也想逆天,我也想改命。可是在我动手之前,我要报仇!你走吧,带着我的希望走吧!咱们兄弟不能一起死在这里。”
叶烬犹豫了很久才说道:“你死,我必然隐姓埋名,变成悬镜司的命劫。”
我欣慰笑道:“好兄弟。走吧!”
叶烬走出几步之后忽然站住了脚步:“如果,将来我遇上了路小赢和关倾妍,她们问起你时,我该怎么说?”
我苦笑道:“帮我跟她们说句‘对不起’吧!”
叶烬摇头道:“你只能骗得了她们一时,骗不了她们一世。等她们反应过来,你已经踏上了寻仇之路。我不担心她们会恨你,我问的是,如果她们问起谁在你心里最重要,我该如何回答?说小白糖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知道自己在这件事儿上一直优柔寡断,甚至也想过,如果真能跟她们三个同时在一起,我……你给我出的这道题太难了。”
我停顿一刻道:“我想说的是,如果今天离开的不是小白糖,是关倾妍或者路小赢,我一样会拼死复仇。”
叶烬沉默片刻才说道:“我明白了。兄弟,再见。”
“再见!”
我送走叶烬之后,取出了三枚鬼眼金钱平放在了身前,自己盘膝而坐开始调息内力。
路小赢说的没错,我想算出悬镜司的命劫,肯定会遭到上天的重罚,在我动手之前必须调整到最佳状态,否则,我的玄冥冰甲就不足以支撑我看到未来的一刻。
我不断聚集着内息,可我的内力怎么也无法运行流畅,不是莫名其妙地受阻,就是忽然紊乱不受控制,各种各样的幻象也在我眼前纷纭变幻。
时而,路小赢在我面前大声斥责;时而,小白糖在低声哭泣;时而,关倾妍在伤心远行;时而,是我爷爷浑身是血地仰天怒吼……
心魔!
这就是传说中的心魔。
我心中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事,所有放不下的执念都在我眼前不停地转换,如同梦魇一样无休无止。
天罚!
这就是天罚的开始。
天道在警告我,不许我去推算悬镜司的命劫。
命劫出现,不仅是悬镜司灰飞烟灭,半命道的逆天大计也将畅通无阻。
天道不会允许我轻易触动这处禁忌。
我要停下吗?
我决不能停!
只要悬镜司还是护道人,只要悬镜司的命劫没有在天道预定的情况下出现,无论我什么时候去推算命劫,都是一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