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看出来了,那童小瑶的脑子大概是有点问题,干脆也不再理会对方,带上水手递过来的潜水镜,纵身跳进了海里。
我的身躯破开海面沉进水里几米,翻过身来看向船底时,差点就倒吸了一口凉气——至少有五十具穿着各色衣物的尸体正高举着双手抓住船底,吊在大船下方。
我估计这艘木制大船下面不是夹杂了铁板,就是装着符箓一类的东西,让那些抓船的死人不能往前轻进,否则光凭着他们抠开船底的那份手劲儿,就足以抓穿船身,让我们葬身水下了。
我双脚在水中连续蹬了几下站稳了身形时,抓着船身的死尸同时像虾米一样弓起了身子,全身猛然发力之间,双手狠命往下一拽,大船立刻被他们拉进水底一尺。抓住船底的死尸不等船身在海水的浮力之中向上漂起,就将双脚同时伸向水底。那五十多双笔直下垂的人脚好像是带着千斤之力,竟然硬生生地拖住了上浮的船身。
这些死人就是用这样的办法拖住了我们的船?
我虽然觉得有些荒谬,但是已经没时间去研究那些尸体了,干脆从身上取出竹筒,对准船下的死尸扭动了机关。竹筒中“突”的一声射出了一只像是陀螺一样头尖底平的东西。
那件暗器刚一跳出竹筒,就飞快地旋转着往船底钻了过去,吊在船下的死人也在同一时间猛然睁开双眼,眼带血光向我直视而来。
短短片刻之间,被我打出去的暗器已经贴近了船下的尸体。首当其冲的两具尸体却在同一时间震荡双臂,往两边浮起身形,旋转而出的暗器就在他们两个让开的缝隙之间冲进了尸群。紧接着,第二、第三排尸体也跟着漂荡而起,让向两边……
这么下去,暗器很快就要冲到尸群之外了,那还有什么用?
我正准备伸手摸向青蚨镖时,那枚暗器由中心向外怦然爆开,从暗器内部飞涌而出的暗黄色液体一瞬间弥漫了方圆十米之内的海域。原先还立在我眼前的尸体就像是被笼上了一层暗黄色的轻纱,除了一双双泛着血光的眸子,就只剩下了人形的轮廓。
与此同时,我也感到一股致命的危机从我身后悄然袭来。被对方推动而来的水波虽然极为轻微,但是速度却迅猛异常,仅仅瞬息之间就逼近了我的后心。
千钧一发之间,从我身上狂涌而出的玄冥冰甲也在一瞬间向对方反压了过去。我只觉得自己的背后像是被人狠狠推动了一下之后,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地往前倾斜了半尺。
我不等自己身形停稳,马上抓起罗刹往前挥出了一刀,怒卷而去的刀气分作扇形狂野推进之间,我却看都没看一眼自己那一刀造成的战果,双脚连续蹬着海水往水面上浮去。
等我冒出头来,叶烬已经把绳索甩向了我的身边:“快上来!”
我伸手抓住绳头在叶烬的拖拽之下腾空而起时,身下也传来了一声冰块炸裂的巨响。紧接着,一道人形的黑影就在浮动的冰块之间越出水面,往我脚踝上抓了过来。
“小心!”叶烬惊叫之下正想去拽绳子,站在他身边的海钩子却一把夺过绳索,猛力在空中连绕了几圈。我只觉得一股旋转的力量从绳索上传来之后,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跟着绳索转动了身形。
我仅仅迟疑了一瞬,马上单手调转罗刹,顺着绳索的力道奋力旋身而起,银白色的刀气也随着我的身形旋成了扇叶形的刀轮,从前向后飞旋而出。凛凛刀光声啸四野之间,我身后也传来了一阵不似人声的惨叫。等我被海钩子拽上了船板,远处才传来重物落水的声响。
我刚才那一刀应该是劈中了什么东西,但是我肯定自己并没能对他造成重创。被我劈进海里的鬼怪只不过是暂时不敢露头罢了。
我起身向海钩子道了声谢,对方只是点了点头,就把目光投向了水面。此时,在电筒探照之下的水面已经泛起了暗红色水波,船底也跟着传来一阵阵像是鱼群在拼命拍水的声响。
有人惊喜道:“化尸水奏效了!”
“没那么简单!都站稳!”海钩子高声提醒之后,大船底下忽然掀起了两尺多高的浪头,整条船也在水流的推动之下飞快地往前挪去。
海钩子厉声喊道:“把稳舵,让船在原地打转,不能漂太远!”
大海茫茫、深不见底,我们就算是把化尸水成桶倒进海里,又能覆盖多大的面积?船被推得越远,化尸水的浓度也就越低,等到百十米之后,就可能完全失去功效了。
那时,我们还要下海?
船上的舵手虽然在极力地控制着船只行驶的方向,却怎么也没法让船在原地旋转,只能顺着水波越行越远。大船背后的海面上浮起的那一层暗黄色的水波很快就被溶解在了海水当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钩子狠狠一拍船舷:“他么的,还是不行!轮到谁下水了?”
这时候,那个盗墓人模样的老头站了出来,指着我说道:“既然这位先生有玄冰真气护体,我看不如一事不烦二主,让他再下去一次。”
我冷眼看向对方:“你是把我当大侠了吗?”
盗墓人笑盈盈道:“行走江湖,有些侠气没什么不好。况且……”
对方话没说完,我手中罗刹忽然出鞘,迅雷不及掩耳地刺向了对方。后者显然是没有想到我会忽然出手,脸上惊容乍现之间,双脚已经来不及去变换方位了,被我一刀给贯穿了肩胛。染着血的罗刹瞬间从他背后透出一尺多长,我也一步接近对方身前。
我那一刀虽然不至于要了对方的命,但是我握着刀柄的右手却一直在蓄力不发,只要我愿意,随时都能让罗刹顺着他的肩膀一刀划向下腹,把人劈成两半。
我冷眼看向脸色惨白的盗墓人道:“在我看来,大侠就跟傻逼没有区别。你最好别当我是傻子。”
盗墓人颤着声音道:“古……古先生……”
一直都在冷眼旁观的古飘然开口说道:“吴先生,这次算是给我一个面子,放了他如何?”
“我给你面子!”我说话之间狠狠抽出了长刀。失去了长刀支撑的盗墓人顿时摔倒在了地上,他的两个同伴一左一右赶了上来给他敷上了伤药。
古飘然等到他们把伤口包好,才冷声道:“现在该谁下去了?”
盗墓人挣扎道:“古先生,如果我没有看错,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大概都是不可或缺的角色吧?要是我的人死在水下,肯定会影响你开启秘葬,我们不就白来了吗?”
古飘然沉声道:“你们的确各有所长,但是在生死签面前,就没有什么轻重之分。按照术道规矩,要么找人下水,要么生死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