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史和尚同时转身从泳池两侧追向火球的当口,火球已经轰然撞上了别墅的落地窗。璀璨火光四散迸射的瞬间,落地玻璃竟然被那一团燃烧着的黄纸撞了个粉碎,熊熊火光像是泼空撒落的血水,卷着耀眼的赤红向屋里铺陈而出,仅仅眨眼之间就在地面上掀起了过尺高的烈焰。
“救火——”我现在哪还顾得上去找什么鬼魂,不把大火扑灭,恒飞家的别墅很快就会被付诸一炬。
恒飞家的佣人虽然已经被他打发走了,却并没有离开别墅,别墅刚刚失火就有人赶了过来……整个恒家转瞬之间乱成了一团。
等到火警赶来时,恒家已经控制了火势。一个戴着排长肩章的消防兵走向了恒飞:“请问一下,这里因为什么原因失火?”
恒飞摆手道:“没事儿,没事儿,就是家里电路老化了……”
“不对!”
恒飞正想把那个排长打发走的时候,一个穿着睡衣、满脸漆黑的女人大步走了过来,伸手指着我道:“是他们几个在院子里搞封建迷信,点黄纸、烧元宝,才把别墅给烧着了。”
那个排长顿时面色不善地往我脸上看了过来:“是这样吗?”
“没有的事儿!”恒飞解释了一句之后才厉声喝道,“败家娘们儿,你给我回去!一天没事儿胡咧咧什么?”
那个女人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恒飞,咱家房子都被烧着了,你还执迷不悟啊?消防同志,你自己去院子里看看,那里还有他们摆的香案子……”
“闭嘴!”恒飞暴怒之下抬手给了那女人一个耳光,“你给我滚回去!管家,管家……把她给我拉回去!”
管家跑过来去拽那女人的当口,那个排长也大步走向了院子里的香案,在原地看了几圈之后才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恒飞看了看我,我接口道:“就是个祭祖,没什么大不了。再说,我们烧纸的位置离着别墅还有二三十米,怎么也烧不着别墅吧?就算有风把烧纸给吹走了,那也是从外面开始着,不能从别墅里面往外烧吧?”
消防兵自然看惯了火场,火从什么地方烧起来,他一眼就知道。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谁又会相信黄纸能撞碎几寸厚的玻璃?
那个排长冷着脸道:“祭祖,我们不反对,以后要注意安全。都收队吧!”
消防兵陆续撤离时,恒飞的管家也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老板,夫人正收拾东西要走呢,你快去看看吧!”
恒飞烦躁道:“走走走……让她走!败家娘们儿,都什么时候了,就不知道给我省点心?”
叶烬劝道:“老恒,你还是去看看吧!毕竟嫂子不信这些东西,你得多做做工作。”
术法事物,从来都是有人信,有人不信。
信与不信的人碰在一起,难免会产生矛盾,尤其夫妻更是如此。如果看不惯对方虔诚笃信的,很容易造成家庭不和。恒飞他们两口子大概就是如此。
恒飞重重叹了口气,才往别墅里走了过去。他们两口子的事情,我们作为外人当然不好参与,就只能等在外面。没过多一会儿的工夫,我就听见别墅里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恒飞的呼救声也跟着传了过来:“救命啊!鬼杀人啦!”
我来不及多想就冲进了大门,刚到二楼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等我顺着呼救声闯进一间卧房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恒飞正抱着满身是血的妻子在嚎啕大哭。
我赶上去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恒妻的半边脖子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给生生从身上撕了下来,就连骨头都露在了外面,鲜血像喷水似的从伤口上狂涌而出,她本人已经双目圆睁着在恒飞怀里断了气。从尸体的伤口上看,那分明就是被什么野兽咬中了喉咙。
我伸手把恒飞给拽了起来:“管家,过来报警。”
出了人命,我们没法不报警,否则,恒飞自己都不好交代。
丨警丨察封锁现场之后,也把我们几个全都带回去做了笔录。恒飞最后一个从刑警队出来,负责给他做笔录的丨警丨察说道:“恒先生,根据我们现场勘查的结果,应该是有一只犬科动物从别墅二楼窗子跳进了屋里,咬死了你夫人。你有没有相关的线索?”
“不知道……”恒飞摆手道,“别墅区里养狗的人不少,也有几只大型犬。你们去查吧!”
恒飞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果说,恒飞的老婆是被狗咬死的,我第一个就不相信。案发现场是在二楼,下面没有能够借力的地方,狗又不是猫,怎么可能从二楼窗户跳进屋里杀人,然后再从容离去?
我把恒飞带上汽车才问道:“恒老板,当时的情景你看到了没有?”
“没有。”恒飞摇头道,“我当时跟小爱吵了两句,就摔门出去了。我本来想在门口站一会儿抽根烟,可我的烟还没点着,就听见小爱在屋里惨叫。我想开门,卧房大门却怎么也打不开,我这才喊了‘鬼魂杀人’。”
“我喊完不一会儿的工夫,那门就自己开了,我进去之后就看见小爱浑身是血的躺在了地上,其余的什么都没看着。”
恒飞猛地一抬头:“吴先生,你一定要帮我报仇!小爱死得冤枉,我……我怕是我爷回来杀人了……”
我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杀人的是你爷?”
恒飞哑着嗓子道:“我在门外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子旱烟味儿。那股味道跟我爷身上的一模一样,那是我爷回来了。”
“以前我爷就回来过。每次闻到屋里有旱烟味儿,我爹就说那是我爷回来了,告诉他好好过日子,一定要坚持住。”
“坚持住是什么意思?”我记得恒飞以前就说过他爷让他们无论如何都得坚持。
恒飞苦笑道:“我没发迹之前,我家做什么都做不成,偶尔赚点钱,不是拿来还债就是拿去看病。过年的时候,我眼巴巴地盼着我爹能买点白面回来包顿饺子,盼来的却是堵门的债主。”
“我爹不是没想过要带着我和我妈上路,从此解脱了算了,可最后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按照我爹的说法,要是没有我爷时不时回来骂他一顿,他早就死了。”
“从我发迹以后,我就再没闻到过那股旱烟味儿了,我爹也没再说我爷回来过。”
恒飞颤声道:“这次肯定是我爷回来了……”
史和尚顺口冒出一句:“你爷会咬人啊?”
我狠狠瞪了史和尚一眼。其实,人死之后如果不慎埋在阴地当中,很有可能会发生异变,具体会变成什么东西谁也说不清楚。
史和尚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了嘴。
我沉声道:“也就是说,从你妻子惨叫到你进门,前后不到半分钟?”
“差不多吧!”恒飞打着冷战道,“可是我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