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遮光、雨水入宅,等于是阴上加阴。这究竟是盖房还是在盖坟?
老太太从我身边绕了过去,指着院子的大门道:“当年吴大先生走的时候说过,谁要是想进这个院子,就得解开门上这一卦,要不然,进了院门后果自负。”
老太太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小吴先生,你要是不会解这卦的话,我劝你还是别进去了。吴大先生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他说不行的事情,就肯定不行。”
我走过门前时,看见院子大门上嵌着三枚大钱儿,乍看上去就像是有人在打出一卦之后,按照卦象一动不动地把大钱儿给贴在了门上。
如果说,我刚才还在怀疑那个吴大先生是我爷,到了现在,我已经完全可以肯定那位大先生的身份了,除了我爷,没有第二个人。
算卦看似一样,其实中间有很大的差别。有人是在大钱儿打出的位置和正反来看卦,有人则主要在东主排卦之后再看。所谓排卦,就是让东主自己动手排列大钱儿的顺序,等排好顺序,一副卦也就成了。
看排卦的人通常都有一本卦谱,至于卦谱的内容,却不尽相同,尤其是家传的卦谱更是如此。
我们吴家的卦数和别家不同,有着自己的一套卦谱。我爷说过,那本卦谱只此一份,别人就算看了卦象,解出来的也跟卦谱上不一样。
门上那卦要是按照吴家卦谱解出来就是“小鬼儿敲门”。我爷这是知道我要来,才特意留了这么一卦跟我开玩笑吗?
我看了半天之后,才从身上拔出匕首扎进了大钱边缘,轻轻一下把大钱儿给挑了下来。我不等门上的大钱儿落地,就伸手把它接在了手里。
我的这个动作把老太太给吓了一跳:“小吴先生,可使不得,可使不得啊!这是吴大先生弄上去的,你就这么把大钱儿抠下来,那不是得罪人吗?”
我摇头道:“你用不着担心,我就是在收卦。”
收卦,说白了就是把算卦用的大钱给收回来。很多人都觉得,收卦就是把大钱捡起来而已。其实,对多数的算命先生确实如此。但是,算命先生一旦触及到了窥视天道的那个层次,就完全不一样了。
收卦的时候,先收哪枚,后收哪枚,用什么手法去收,收回来之后又该干什么,都极有讲究。说白了,收卦就是算命先生消除自己与雇主,甚至与天道之间的因果的一个过程。
卦收得好,自然是因果全消;收不好,就有可能沾染一丝因果。别看仅仅是那么一丝,等到因果显现的时候,处理起来恐怕非常麻烦。
老太太显然知道收卦是什么意思,听我这么一说,就乖乖退到了一边儿,不再说话了。
我接连两刀把剩下的大钱都挑了下来,等到最后一枚大钱儿落到我手里之后,我举着大钱儿在空中摇了三下,又低头对着大门吹了口气。
这口气,不是我在故弄玄虚,而是代表“是是非非随风而去”的意思,至于有没有用,我也不知道。
我以前算卦从来没这样收过卦,那几次都是因为因果就在眼前,收得再好,该发生的事情也会发生,我又何必费那个劲儿。
这一次,我却不得不这么做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宅院的大门竟然被我一口气给“吹”开了,阴冷的凉气也瞬间从门内喷涌而出,我在首当其冲之下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站在我身后的关倾妍不禁下意识地抓住了我的手臂。我轻轻甩开对方手掌:“和尚、叶烬,你们两个压阵,咱们进去看看。”
关星宇颤声道:“我们也要进去?我看……”
“你不想进的话,可以不进。”我扔下一句话之后,也不管其他人什么反应,抬腿往院子里走了过去。
院子倒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院子,看不到任何奇怪的陈列,可是我每往前走上一步,院子里的阴气就浓重一分,头顶的阳光似乎也开始变得越发暗淡,感觉就像是在一步步地走向坟墓深处。
等我走到院子中心,头上的阳光已经完全被阴影遮盖,短短的几步之间,就像是从阳世踏入了阴间,与这尘世阴阳两隔。
我下意识地抬头往天上看去,却看到一块突出的山崖,像雨伞一样覆盖在了我的头顶,半个院落几乎都在山崖的阴影当中。
这不是阳宅,是一座坟。
我总算是弄明白我爷当年为什么要连烧几次房子了。
在东北这边,没有打坟的习惯,亡者下葬都是临时挖土,动土的时间最早不会超过下葬前三天。按照我们这边的习俗,挖了坟坑就得有人往里填,提前挖坑就等于是催着人快点死。
但是,在其他地方却有事先打坟坑的习惯,而且坟坑里不能积水,下葬之前还要再把坟坑烧上一遍,确保坟坑干燥,免得阴气过重引起尸变。
我爷当初在这里点火,说白了就是要驱走山崖下面的阴气。而他造出的这座房子,看似把阴气聚齐在了院子里面,何尝不是把更多的阴气隔绝在了外面?
这么看来,宅子里的棺材当中应该装着一具还没腐坏的尸体,否则,我爷也不用大费周章地去规避尸变的可能。
我几步走到房门跟前,绕着房子转了一圈,屋子四周的窗户果然全是骗人的东西,玻璃后面全是贴着图画的水泥墙,乍看上去像是能看见屋里的一切,实际上这间屋子却是有门没窗户的死屋。一旦封死大门,里面不管是人是鬼都无路可走,只能待在屋里。
这是坟,肯定是坟。
我从背包里拿出三支黄香,点着香火对着大门拜了三拜,用刀撬开房门,走了进去。
这间房子跟东北人的民宅差不多,大门对着厨房,厨房两边是三进三间的居室,留出西屋敬神,屋里锅碗瓢盆、火炕桌椅一应俱全,却偏偏看不见老太太说的两口棺材。
棺材在西屋?我抽出罗刹,用刀尖挑开房门之后,果然看见两口红木棺材。
两口棺材虽然已经放了二十年之久,可是棺材上除了蒙着一层灰尘,却丝毫看不见半点腐坏的痕迹,甚至都没钉上棺材钉。
我向史和尚点了点头,后者上前一步,和我一块儿抬起左面的棺材猛力一推,把棺材盖子给掀了下来。棺材里面却只有一个穿着小孩儿衣服的木人,木人胸口上贴着一张黄纸写成的生辰八字。
我顺手撕下黄纸递给关倾妍:“这是不是关星宇的八字?”
“是!”关倾妍道,“小宇的八字怎么会在一个木头人的身上?该不会是……”
“配冥婚肯定要合八字……”我正说话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棺盖挪动的声响。我刚想回头,全身就又被某种力量禁锢在了原地。
在下一刻,所有人都像是被人推动了一样,身躯僵直的在原地转过了身去。还没等我完全站稳,就觉得像是被人抓住了头发,把脑袋按低了下去,强行将我的视线对准了正在挪动的棺材。
棺材顶盖缓缓开启之中,那只一直追踪我们的红衣女鬼也跟着从棺材里坐了起来:“宇哥哥,你来啦?你想起我了?”
“我我……”关星宇脸色惨白地喊道,“我什么都没想起来,我不认识你,我真的不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