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饵

“谷雨！”眼见谷雨坠海，丁不二上前就想施救，冷不防耳边传来三声破空声，逼得他不得不扭身向一旁躲避，回头一看，只见甲板上已被钉上了三支锥形手里剑，这才想起桅杆上还蹲着一个矮子，连忙扭头向桅杆顶端望去，却发现那里竟已是空空如也。

丁不二正暗自诧异，忽然，杨莫雪在一旁冷冷地道了一声：“左移三步。”

丁不二一愣，身体却已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刚刚移开脚步，就发现自己之前站立之处黑影一晃，两道寒光堪堪落在了空处。

丁不二皱了皱眉，这才发现那矮子手上竟套着一对精钢虎爪，那矮子见一击不中，身子一拧，又迅速地消失在了暗影之中。

丁不二见那矮子一出手就是杀招，当下也不敢大意，连忙屏气凝神搜索起那矮子的踪迹，可还没来得及捕捉到他的动向，就听见杨莫雪又是一声警告：“小心，后退五步。”

丁不二哪敢迟疑，当下向后一个大跳，闪出了三四米的距离，却见一个黑影猛地撕开了眼前的夜幕，一道寒光在自己身前一尺远的地方擦身而过，刮出的寒气让丁不二由暗自心惊，虽说都是在黑暗中与人交战，但这次的处境却与上次在地下铜门后与蛇仆交战大为不同，上次虽是绝对的黑暗，但好歹那身披重甲的蛇仆行动也极为缓慢，远不像眼前这小个子一般身形飘忽，简直就如同捕风捉影一般，那感觉就像是在灯光昏暗的山洞中凭肉眼追踪一只快速移动的蝙蝠！

短时间内，那矮子竟已数次抢攻，丁不二竟被逼得连连左躲右闪毫无还手之力，这不禁令丁不二大为恼火，他本以为凭借自己敏锐的直觉就能规避大部分的攻击，可却没想到速度竟是自己这招的致命克星，虽然每次大脑都准确地提示自己危险将临，可想要躲避却根本来不及，若不是杨若雪在一旁不断提前预警，估计自己早已是险象环生。

半柱香的功夫后，丁不二已是大汗淋漓，站在原地不住地大口喘着粗气，那矮子此时也停在了丁不二对面的夜色中，瘦小的身子也是不住地上下起伏，看样子如此迅速的移动也令他自身消耗了巨大的体力，两人就这么如木雕一般在夜风中对峙着，相隔二人的空气中凌厉的杀机仿佛固化，让人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注意左胸。”杨莫雪又是一声提醒，丁不二忙向旁边一侧身，一道寒光险而又险地与他擦身而过，竟又是一支尖如钢锥的手里剑。

丁不二对这样攻击可远可近又速度奇快的对手着实感到了有些头痛，正思索着对敌之法，却猛然感到一股寒风竟与自己擦身而过，心中不由一凛，还以为那矮子趁自己躲闪之际已发动了近身偷袭，正疑惑这次杨莫雪为何没有出言提醒，才发现杨莫雪竟已微皱着眉头向一旁轻盈地跃开，而就在她刚才立身之处，暗影忽然被那小个子撕开，两记锋利的虎爪已然击空。

那矮子一击落空，竟围着杨莫雪缠斗起来，他或许听不懂中文，但一连多次杨莫雪一出声丁不二就能成功地闪避自己的攻击，任傻子也能看出来这杨莫雪一定有问题，因此他这才放弃了丁不二，想要先让杨莫雪永远闭嘴。

面对对方闪电般的迅捷攻击，杨莫雪却是毫无惧色，毕竟对于一个可以看穿对方心思的人而言，对方下次会攻击哪里自己早已了然于胸，可饶是如此，杨莫雪却也是无力反击，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即使有破绽也是一闪而逝，还没等你做出反应，下一番攻击已紧随而至，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就这样不停地在甲板上腾挪纵跃，就像蝙蝠在游斗着蝴蝶，一时间竟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丁不二只看得眼花缭乱，却根本插不上手，只得在一旁干着急，渐渐的，杨莫雪的体力有些支持不住，动作也变得稍显迟滞，一个不注意，竟被那矮子的虎爪在衣衫上撕开了一道口子，丁不二顿时心急如焚，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在和冷血杀手以命相搏，自己却只能再旁边看热闹竟连半点忙也帮不上，这不禁令他感到无比惭愧。

眼见杨莫雪渐处下风，丁不二咬了咬牙正准备上前拼命，突然，身边一阵水花泛起，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船舷的围栏，随后，一个湿淋淋的身影竟如一条大鱼一般稳稳地跃上了甲板，他捋了捋额前的仍兀自滴着水珠的头发，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竟然正是谷雨。

“那个大块头呢？”见谷雨一个人回到船上，丁不二疑惑地问道。

“被我喂鱼了。”谷雨坏笑着眨了眨眼睛，“那蛮子虽然有一把子力气，可在我的主场，照样麻溜地去见阎王。”说着，谷雨望了望那幽暗的海水，挥了挥手似乎在和水底的什么东西打着招呼，丁不二正自诧异，只见船边的海面上突然耸起了几个巨大的背鳍，每个竟都足有两尺多高，那些阴森森的三角鳍围着船身绕了两圈，似乎是在回应着谷雨，随后才缓缓地重新潜入了海面之下。

看着几条巨大的黑影缓缓潜入了深海，丁不二只觉得头皮一阵发凉，“这些巨鲨……”

“都是自己人，刚给它们加了顿夜宵。”谷雨抹了把脸上的海水说道，见丁不二一脸的惊诧地盯着自己，他笑了两声说早跟你说了我家就在这里，这片大海中每一个生物那可都是我的家人。

丁不二撇了撇嘴，心说之前自己还开玩笑说他老婆是海豚，现在看来，说不定还真有这种可能，搞不好刚才那几条巨鲨还是他的情妇呢！

见丁不二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自己，谷雨耸了耸肩问：“那个没买船票的矮子呢，帮我丢下船了没？”

丁不二顿时面露惭色，用眼神示意谷雨往轮舵室那边看，谷雨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愣了片刻后，拍了拍丁不二的肩膀一脸羡慕地说道：“兄弟你可以啊，这杨家小姐平时孤傲着呢，现在竟能为你和别人动手，我看八成是看上你了吧！”

丁不二苦笑了一声，心说你刚刚一直在水下和你那群鲨鱼妹子调情呢，能知道个屁啊？嘴角一咧，说你少废话了，赶紧想想办法，杨莫雪就要支持不住了。

谷雨见杨莫雪确实已是脸色泛白，这才慢悠悠地抱起了之前被那壮汉遗落在甲板上的铁锚，走向了正在激斗的二人。

他在离二人一米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什么也不说，只是沉默地望着杨莫雪，杨莫雪的眼角却轻轻跳了一下，竟开始边闪边退，渐渐朝着谷雨靠了过来，猛地，她双足一点，向后急退到了谷雨的身后，那矮子杀得正酣，哪肯就此罢手，见她后撤也连忙迅速地追了上来，可就在这时，谷雨却突然冷笑了一声，猛地一拉铁锚，锚上手臂粗细的铁链顿时横在了那矮子和杨莫雪之间。

“纳尼？”那矮子一声惊呼，本能地想要回避，可自身的速度此时却成了致命的硬伤，只见铁链猛地一晃，那矮子的脖子正好撞在了拉起的铁链之上，巨大的冲击力立刻在他的脖子上勒出了一道紫色的淤痕，那矮子顿时闷哼一声，捂着脖子栽倒在地，痛苦地抽搐不止。

“哎呀，真不好意思，本来只想绊你的腿的，只可惜你的身高……”谷雨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矮子，一脸坏笑地挖苦着。

“谢了。”杨莫雪擦了擦头上的汗，朝着谷雨点了点头，走了两步扶住一旁的栏杆开始大口地喘气，脚步竟已有些虚浮。

谷雨挠了挠头，说这也没啥，自己早在心里把战术全都公开公正地告诉了二人，只可惜那矮子不会读心而已。

杨莫雪淡淡一笑，转头看向了夜幕下的海面，可突然，她却又猛地回头有些厌恶地瞪了谷雨一眼，用手捂住了胸前被虎爪撕开的衣衫，没好气地向着船舱走去。

“哎，真不知道会读心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望着杨莫雪渐渐消失的背影，谷雨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怎么处理？”丁不二上前踢了一脚已经奄奄一息的飞猿。

“先留着吧，以后没准有用。”说完他从舱里拿出一卷绳子向着那矮个子走去，一开始那矮子还奋力挣扎，可在谷雨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鸟语后，他却老老实实地让谷雨给自己捆上了绳子，锁进了储物间里。

“你跟他说什么了？”丁不二皱眉问道。

“我让他自己做选择，是当我们的囚犯还是当鲨鱼的点心？”谷雨坏笑着说道。

“这也叫选择？这分明就他妈是赤裸裸的威胁！”丁不二翻了个白眼，对这个船长已是彻底的无语，谷雨却是满不在乎，他用手指沾了点唾沫辨别了一下风向，将降下的帆重新升起后，哼着小曲走进了已经没了房门的轮舵室，驾驶着小船向着天海相接处的一片混沌驶去。

然而，谁也没有发现，在桅杆的顶端，一个纽扣大小的物体正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