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强子进门看到的一幕就是这样,清游拿着杯子去接水,老妖已经脱了鞋子靠坐在床上,双眼紧紧盯着电视。这会儿再联想着躺在七楼抢救室的孟江南,我忍不住仰头,深深的一叹啊。
待孟江南出手术室,已经是晚上七点半钟了,我们接到消息上去时,孟江南已经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里,他的六个保镖横成两排站在门口,把门堵的严严实实,见我们几个走过来,几乎同时精神连同身体都紧绷了起来,如临大敌。
这气氛,有些尴尬啊。
负责监护孟江南身体情况的护士见我们走来,准确说是见自家院长驾临,捧着本子小跑着迎了上来。
“院长,陈主任说您过来,让我跟您汇报一下病人的情况。”这护士看着也就比我们大个三四岁,见着我们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被那六个保镖吓的,小脸煞白,娇小的身体轻轻颤着。
清游瞅见这小护士胆战心惊的模样,扭头看了看六个跟挡门神一样的黑衣保镖,眉头微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行,说吧。”
“好,病人是心源性休克,心脏功能极度减退.......”
小护士语速极快地报了一串医学方面的名词,我没记住几句不说,还一句都没听懂。不过,跟心脏有关的病,在我的概念里都挺严重的,而在心脏上手术,不论简单与否,那都真真是跟死神在搏斗,输赢五五分。
孟江南被救了回来,所以他这次的运气还是不错的。
他现在还没有醒来,小护士说醒来的时间大约是今天夜里到明天清晨,最迟最迟,也是明天下午,如果明天下午还没醒,那就得再推进手术室里折腾一回了。至于现在,孟江南还没有醒来,我们几个也没法儿进去探望。
顶着那六个彪悍保镖的怒视,我们四个凑过去象征性地看了两眼,又齐齐转身往楼下走。走之前,清游倒还没忘同那两个在七楼值班的小护士讲,让她们在孟江南醒了之后,马上到六楼611通知我们。
这一天,就这么过了。
晚上,万家灯火通明,强子这个绝世好男人去610帮楚玥桐洗衣服了,我站在612的窗前,独自琢磨着。
孟江南看着我,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反应?
他到中原这边儿来,不就是为了买抓鬼积分续命么?又没有人强迫他必须要到我们这里来买分,就算被我们知道了,也用不着被刺激的心脏病发,直接昏厥过去吧?
特别是,他是因为盯着我仔细看了之后,才昏厥了的?
嘶,他的昏厥是因为在白事儿一条街买分的时候,被我们撞了,还是说,看清楚我的模样之后,我的脸让他想起什么恐怖的事情?
看着月色,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半年里头,我应该把别人一辈子会掉的坑都掉完了,不知不觉就被人推进去的,被人推到坑边别无选择跳进去的,看清楚坑深之后,主动跳进去的......这段经历很艰辛,有苦难言,但反过来,也给了我一种比别人要敏锐许多的直觉。
比如,短暂的思考过后,我基本可以肯定,这孟江南的突然心脏病发,指定是因为第二种可能,他一定是在什么地方见过我,或者说是见过我的脸,我的模样,我的照片,因此才会在仔细地打量我之后,激动到差点儿上地府找黑白无常报道。
这样想着,我给老窦打了个电话,把大概情况又跟他说了一说,明天之行具体能不能如计划进行,还得看孟江南这老头子,争不争气了。
回来之后,清游便跟老妖呆在611里,锁着门,也不知在说些什么。我洗漱的时候出去看了一眼,门关着,走廊里寂静无声,但在我的灵觉里,对面房间悠悠地停着两个魂魄,可是魂魄波动却感应不到。
因为我跟强子现在,基本上算是已经完全融入到了他们这个圈子里了,所以大多数时候,他们议事很少会背着我们了,或者说背着我了。可是这一次,清游跑到六楼来,还锁了门跟老妖两个在里头,到底是在说些什么呢?
我挺想知道,但站门口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十一点出头,柳晨风照例来找了我。只是今天他来去匆匆,过来看了我一眼,居高临下地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转身飘着离开了,甚至连赵茵茵都没有提及。这让我觉得他现在过来,似乎目的比之前更单纯一些,单纯到大老远的跑过来,就只为了确定我是否还在这里一样。
这让我以前隐隐约约被人监视的感觉,又清晰了几分。
孟江南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被老妖用拐杖砸门叫醒的时候,还是盘膝五心朝天打坐的姿势。强子去开了门,老妖进来简单地说了一句催促的话后,便先去了七楼。
我拖着麻木的腿从床上下来,一边努力往厕所挪着,一边用刚刚恢复转动的脑袋琢磨,这昨天孟江南可是因为看着我才心脏病发的,他这还没过危险期我就去探病,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不去又不行,要给他续命,我总得过去问清楚生辰八字之类的,并且得确认他到底要多少抓鬼积分......卖了分的钱也算是巨款了,他又怎么给我。
想来想去,各方面都考虑一番之后,我还是同强子去了七楼。
孟江南的保镖分出来了一个守在电梯正门口,门刚缓缓打开,我跟强子便瞅着了这么个穿着西装带墨镜站得倍直的男人。墨镜从外看是不透光的,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来推断的话,他此刻应该是在瞪着我。
有些尴尬的是,大抵是因为他们昨天出现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打扮,又都带着墨镜,以至于在看到他们的时候,我的脸盲症在此时犯得很彻底。我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能判断出来他到底是昨天里的哪一个。
“跟我来吧。”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没有一点儿情绪波动,并且说着,他转身便往孟江南住着的重症监护室走。
七楼,我是比他要熟悉的,所以我走着,注意力全都在灵觉里头。
刚才,走到六楼电梯口的时候,我用灵力刺激了灵觉,这是我想出来的折中办法。七楼是得去的,为了避免孟江南直接看着我受刺激,我琢磨着先从灵觉里头感应一番他的情绪变化,如果足够稳定或者说没有太多负面情绪,想来我去见了他,也是没太大问题的。
毕竟,于他而言,这一次如果从我这儿买不着抓鬼积分,就算心脏病治好了,那也是离死不远。
要知道,一个身家千万甚至上亿的人模模糊糊知道自己的阳寿大限,是件很恐怖的事情,这种情况比不知道,或者准确知道,都要恐怖得多。尤其是,这个大限马上就要来了,而他自己确定不了到底是哪一天。
还有,不是有句话说得好么,人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情,就是马上就要死了,挣了大把大把的钱还没花。虽然不确定孟江南的钱是不是还没花,但他是有多不想死......从他这到处跑着买抓鬼积分,便能看出来了。
这两方面结合起来一想,我心里顿时安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