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法是阵养阵。”喝了两杯水,清游的声音略好了一些,“迷阵只是辅阵,主阵未完成,但完成之后就是实打实的七星屠神阵了,今天晚上我们过去,遇上了那布阵的人,你可能猜着那人是谁?”
都这副模样了,清游还有心思卖关子,我听得默默摇头。
“谁?”
“柳生。”
“什么?”骆泽一愣,顿时大惊失色:“怎么是他?”
“真的是他。”清游睁眼,苦笑着道:“我亲眼看到的,不过,他已经是极为厉害的厉鬼了,相较鬼王都差不了多远。”
“你们就是跟他打成这样的?”
清游无力点头,骆泽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大半,嘴唇动了动,却也没能说出来什么。
柳生道人这个道号我确定自己看到过两次,但到底是在哪一期的地府月刊上看到的,却是没法肯定。阴阳先生的责任是助阴间维护阳间秩序,抓捕枉死游魂,在逃厉鬼,可以这么说,能成为阴阳先生在阴间登记道号的,心思行为不敢说绝对正派,但与鬼为谋,却是百年见不得一例。
这个柳生道人身上倒底发生了什么,怎会在死后脑子抽筋,与鬼王合作来残害同类?
一直没吭声的王志洋终于是把气喘匀了,他看了一眼沉默着的骆泽及清游,又跟我对视一眼之后,壮了胆朝他们二人问道:“柳生道人是谁?”
清游依然保持着一直以来对王志洋的态度,眼皮也没抬一下,倒是骆泽,他认真琢磨了一会儿,跟我们简单讲了一讲。
“这个柳生道人生于上世纪四十年代末......”
原来,他们俩兄弟和这柳生道人之间,还是有着些斩不断的关系。这个柳生道人本名叫柳河生,祖籍山东,上世纪六十年代拜师甲英道人入道,成为阴阳先生的第二个徒弟,至于这柳生道人唯一的师兄,好巧不巧,正是骆泽兄弟俩的师父,井长生。
能被甲英道人看中,足以说明柳生道人的天资出众,比之他的师兄长生道人,都犹有过之。甲英道人很是喜爱这俩弟子,终日去哪里都带着他们,只是那个年代的社会并不如现在这般安稳,破四旧和文丨革丨的先后来临,使得靠驱鬼伏妖吃饭的他们,举步艰难。
不同于长生道人的沉着稳重,柳生道人的心性直到甲英道人意外逝去,都没能稳定下来。入门晚却一向不服输的他在自家师父死后,不过三个月便与师兄长生道人分道扬镳,说是要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地,长生道人无奈,却也没有拦他。
他们分开之后,直到八十年代,长生道人才再次听到了柳生道人的消息,他凭一己之力降服了一名鬼王,那鬼王当时排在第十八位,单独算的话实力与华天安,华地愿不相上下。
这让相较来说老实醇厚的长生道人着实开心了一把,只是没有手机电话的那个年代,长生道人有心想见见这位多年不见的师弟,柳生道人却不愿见这位同样在圈子里威名赫赫的师兄,一人寻一人躲,这样过了十年,两个人终究还是没能相见。
长生道人命里犯孤,而柳生道人命里则是缺钱,几十年的分别,他们再相见时,已经是二十世纪末。那时的长生道人已经收了骆泽骆清兄弟俩做弟子,心满意足的他时常在中原地区走动,帮人驱鬼镇邪,恰巧有一次,正好就遇上了柳生。
相较长生道人的一生孤苦,钱缺的柳生道人过得也甚是凄惨,可就是这样,他们相见也没有狂喜到眼泪汪汪。因为当时长生道人接了个生意,是帮人驱宅子里的鬼,他为了让骆泽兄弟俩长点实战经验,就带着他们去了。
可不巧的是,到那里一看,那闹事的鬼竟是柳生道人为了挣钱还债,特地往人家家里放的。
养鬼作恶,这是阴阳先生行业里的大忌。
长生道人一生正直,光明磊落,自然也不会纵容自家师弟在外以这种手段谋财。他看出来后没有理会柳生道人的请求,二话不说将鬼收了,但为了给师弟留个脸面,没将事情说穿。
可就是如此,柳生道人依然记恨上了,就如电视剧里头常演的那样,一生都过的凄苦的他更加恨长生道人,恨自己的五弊三缺,恨甲英道人带自己走了阴阳先生这条路,于是,没过两年,还有数年阳寿的他选择自尽了。
长生道人因为这伤心了许久,骆泽两兄弟孝顺,几番询问后长生道人还是松口将这些告诉了他们,在那没过多久,长生道人的大限也到了。
柳生道人死了,长生道人也死了,不论是骆泽还是清游,都觉得这事已经随着两位老人埋进了土里。可谁也没想到,这死了多年的柳生道人,竟是化作了鬼身,再次出现。
“......”
听骆泽讲完,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其实在我感觉,自古以来,被五弊三缺逼疯了的阴阳先生并不太过罕见,毕竟单单是孤缺,命缺,甚至是鳏寡钱三缺,不是谁都能接受得了的。
不过,像柳生道人疯到这种可以借着自杀堕落鬼道的,着实少见。
讲述完老一辈人的恩怨,骆泽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你确定自己没看错么?”他向清游再次确认,“咱可是只见过柳生道人一次,他那张脸说真的,我现在都记不太清,你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我也连忙看向清游,作为一个脸盲症患者,我的亲身经历让我深知单看脸认错人的机率有多大。
“不会看错。”清游坚定地点头,目光深邃,“我是只见过他一次,但正好我们与他相见的时候,他就是五十多岁的模样。这次见,他的打扮虽然变了,但那眼神和整体给我的感觉,却是和十年之前一模一样。”
“这下子麻烦了。”骆泽放于白被上的双手不自觉握紧,“柳生的道行比起师父都要高上一些,若非他心术不正,哪怕是有着钱缺,他一样能过得很好......”
“别说这些了。”清游打断了他,“现在不是为他感到可惜的时候,今天晚上我们和他交手了,我,老妖,南珍,还有王志洋,四打一对他,居然还很勉强,这么下去不行,那阵法是他布下的,就说明他现在跟黑叉是一伙的,咱得提前想想,下次再遇着,要怎么对付他。”
“你们四个对他,还打不过?”骆泽顿时瞪大了眼,“他现在这么厉害么?”
王志洋闻言狂点头,可惜他在骆泽背后。
“也不全是。”倒是清游,瞟了他一眼之后重重一叹,道:“他今天应该是沾了那阵法的光,我们战的时间并不长,不敢说都是奔着夺命去的,但招招都没有留手。可是从头至尾,他以一对四都没有落什么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