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管系专业楼附近,电线杆有四个,每个之间相隔二十米左右远,灯光还算明亮。地面被照成一片片的黑白渐变色,今晚的月光倒是足够明亮,大眼看去,这一片里,倒是没有哪是像血茧里头那般纯粹的黑。
只是,阵眼会在哪儿?
我很快就走到了第一个电线杆子下,这一个从距离上来说离经管系专业楼最近,经管系的大玻璃门窗里,基本站哪个位置,这个电线杆子都是能看到的,所以,这个位置不错,如果操纵阵法需要看着里头的话。
我们学校里头的电线杆很少是水泥的,就如我周围的这几个,都是生铁制成,四米高,杆顶是两道弯曲的弧线,弧线尽头各挂着一颗夜明珠一般的灯泡,很是明亮。
是站在灯下,我眯了眼,这阵眼会设在哪里呢?
杆子上么?有句俗语叫灯下黑,灯泡再怎么明亮,但因为光线照射的角度问题,灯下头总是会有一块是灯光照不亮的(无影灯除外)。于是我又往前凑了凑,同时从包里拿出狼眼扭亮,照着杆身。
刚才在里头的时候,我们能发现阵门是因为大理石柱上头的红线,不论是阵法还是什么,只要动了手脚的东西,总归是会留下些痕迹的。这样的想法使得我看得更加仔细,同时能够着的地方,我坚持着蹦起来用手摸摸。
“嘶,呃!~”
但我想得有些简单,阵眼这样关键,又岂是这么容易被寻到的,蹦了几次之后,我脚踝及腿弯被自己戳破的伤口,又裂了开。我扭头看了看大厅里,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清游他们还在打着,并且周围没有任何人的活动气息之后,忍痛坐在路边,琢磨着将伤口处理处理。
路灯下,我的袜子和裤子已经被血染红了,掀开的时候伤口里的肉已经有些粘在袜子和裤子的布料上,这一掀开,疼得我直吸冷气。
路灯很亮,手电更亮,这两样光照在我伤口上,血色更加刺眼。
心里颤了颤,这两天流的血不少,这事儿处理完得好好补一补,不然一个健康年轻的小伙子贫血,说出去可是会被人笑的。另外我还有点儿犹豫,经过了连破五个血茧,我也明白自己的血是克鬼神器啊,所以这么浪费不好吧。
灵力已经不够用了,激活不了符咒,辟邪剑身上的血色已经基本都褪了下去,剩余在上头的很小一部分灵力,也撑不起那般耀眼的金红光芒了,这样暗淡的光......算了,还是把血涂上去吧。
就这样,还没找着阵眼,我就先坐了下来准备灵器,这一抹就过了一分多钟,等我回过神来时,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我视线尽头,他目标很是明确地飘着,像是有着专业的GPRS定位一样,十秒之后,停在了我的跟前。
柳晨风来了,他严肃的脸上带着极为少见的凌厉,这样居高临下的角度看着我,说实话,我心里有些慌慌的,柳晨风的情绪向来不稳定,他这副模样不会是来找我打架的吧?
就在我想完这些的一瞬间里,柳晨风漆黑的眼底忽的闪过一丝戾气,他扭头看了一眼不时传来各种声响的经管系专业楼大厅,白得发青的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他说:“苏然,我帮你!”
“......”
这话有些出乎预料啊,这种表情,他说的不应该是:苏然,我来杀你,或者是苏然,我来跟你算算之前的账么?
他的笑容越来越冷,周身的阴气几乎是带着冰碴子在飞舞,十二点前几乎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的煞气,竟是也有着不少夹在其中。我体外的护体灵力已经不够了,仅仅是一个对视,我的脸颊便被划拉得生疼。
“帮我什么?”我连忙把裤脚拉下去,咬牙站起来,同时将辟邪贴在身前防身。
“你不是在找阵眼么?”他撇了一眼我身后的电线杆,眼里寒光更胜:“要说这个阵法,恐怕除了柳生道人,就只有我最熟悉了。”
“柳生道人?”
这名字倒是挺耳熟啊,我眨巴了几下眼睛,目光不由自主地就撇向了大厅里,最熟悉这个阵法的,莫过于是布阵者了,既然柳晨风这么说,那在里头跟清游几个打着的,岂不就是柳生道人了?
“对,是他。”柳晨风同样看向了大厅方向,眼里的恨意没有丝毫掩饰,“这个阵法就是他布下的,同时,他也用这个阵法困了我将近三年,这笔账,也是时候该算算了。”
什么意思,怎么才一晚上没见,柳晨风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这变化是不是太大了,昨天晚上虽说也跟我提过阵法,但他的神智也绝对没有今天晚上这般清醒,难道他昨天晚上在那个血茧里头呆了一会儿,出来之后并不是傻掉了,而是恢复了记忆,并且搞明白了这三年里头在他身上发生的所有事?
这也太夸张了吧!?
这血茧不就是困魂魄或者困人用的么?
为何昨天乌鸦精姑娘从里头出来学会了说人话,而柳晨风从里头出来,还恢复了记忆提高了智商......我瞅着他有些愣神,大家都是从血茧里头出来的,怎么就他俩没受血茧的负面影响,敢情是我出来的方式不对?
不过这不是重点,我连忙将注意力转回眼前:“你......这些全记起来了?”
“你说呢?”柳晨风居高临下地撇了我一眼,不大的眼缝里居然露出了一丝藐视,看来,这智商还真心是往上涨了不少。他回头望着已经被拆差不多了的大厅,整个魂体的气息,都变得凶狠残暴:“话说,你到底想不想破阵了?”
他有些不耐烦。夜风已起,也不知是从哪棵树上吹落的几片粉色花瓣顺风飞来,悠悠地落在我跟柳晨风中间的地面上,忽的一抹黑风掠过,我的眼前只剩下了些残渣。
“想。”
我回神连忙点头,同时也将柳生道人什么的暂放一旁,现在的情况,明显是破阵要更重要一些。
“阵眼在哪儿?”
“怎么破,你会么?”
“我现在的状态不怎么好,如果需要太多灵力的话,可能得等等。”
我一股脑问了几个问题,柳晨风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转身旁边种了一圈冬青树的花坛飘去。
阵眼在那里头么?我回头看了一眼大厅,也赶忙跟上。
这个花坛并不起眼,老套的种了一圈冬青树当围栏,里面种着些不同品种的矮乔木,已是季春时节,花坛里面已经完全没了冬日的萧条模样,几株枝繁叶茂的月季与芍药,花骨朵也已经挂在枝头,粉粉嫩嫩,清雅的幽香沁人心脾。
然而,这样生机勃勃的画面在柳晨风飘进去之后,便没有了。
他身上的阴气与煞气因为情绪的不稳定,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了,阴煞之气和着夜风疾舞着,快到看不清的煞气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刃一般,短短的两次眨眼间,花坛里就只剩下了一片细碎的残渣......
得了,里头在打着的五个是拆迁办的,这后补的,也是来霍霍我们学校的。看着短短几秒就被毁了一半的花坛,我有些欲哭无泪,尽管我不是经济管理专业的,但H大毕竟也是我的母校啊......
“苏然,你站那不动干什么?”柳晨风回头,看着我冷冷道。
“哦,来了。”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带着满心满肺的悲哀,抬脚迈上了生生被他阴煞之气糟蹋出来的路。又到子时,月色正浓,冰冷的月光洒落下来,将我眼前没有路灯的一片残骸,都披了一层惨白,仿佛也在替这些躺了枪的花花草草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