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他说着笑得更灿烂了,头轻轻一歪扫了一眼我们病床上的三个,森然恐怖的脸上露出一抹怀旧的神情,“来的时候我都在想,我好像很久都没有探过别人病了,这种感觉真不好。”
“......”
被你探病的感觉才不好好么?胆子小点儿的,可能就撑不到你探病探完!
又是深深地吸了口带着点儿柳晨风阴气的空气,我忍不住抬手揉揉脑袋,直觉告诉我,我这会儿应该直奔主题朝他问问赵茵茵的事儿,可看着他这副神情,我却又觉得这话题不该由我提起,说不定,他老年痴呆症好了之后,压根不记得赵茵茵是谁了呢?
尽管这个想法有点离谱,但我还是遵从了犯怂的内心。
“那你探完病打算干啥?”我问。
“去做个运动跑跑步,然后回去睡觉,这都这么晚了。”柳晨风十分形象的眉头一皱,歪头望向窗外。
这会儿夜里一点半,新月当空,并不如何明亮的月光,使得今天晚上天上的星星看上去格外得多,柳晨风就这么歪头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神情逐渐有些迷茫起来。
他的这个神情变化使得我双目顿时一凝,脑袋里一堆念头疾闪而过,最终留下了一个最为靠谱的,他不会是看到月亮就激活了老年痴呆症,准备再跟我说一遍招牌见面词吧?
似乎就如我所想的一样,柳晨风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放松,眼里的红光似乎也在缓缓隐去。望着独有一番滋味的新月及夜空,他保持这种状态将近一分钟,才又慢慢地将头转向我,叹了口气道:“唉,今天晚上应该很适合夜跑啊。”
“夜跑?你丫不是刚刚跑了十几公里才过来么?”这次没等我再开口,站在桌前一直被柳晨风忽略的老妖终于是忍不住蹦了起来,朝着他嚷嚷为自己争取存在感。
然而我,骆泽和清游三个却是集体被他这突然的一叫给吓了一跳,不知道他们怎么样,我的目光却是第一时间便从柳晨风身上转移至老妖手里的拐杖,说真的,我这会儿挺怕老妖一激动,直接抡着棍子(拐杖)就朝柳晨风脑袋上敲。
“哎?”柳晨风似乎是同样被老妖这声吓了一跳,只是不同于我们的反应,他眼皮一抬又看了一眼我们病床上的三个后,才将目光定在个头只有一米五六的老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后,他再次咧嘴一笑,同老妖友好的打了招呼,“不好意思啊大叔,刚才没看着你。”
“......”这招呼还不如不打。
老妖的脸色几乎瞬间黑了下来,从他之前跟我讲过的话里我多少能推断出来,老妖应该是最讨厌被人无视(看不见也算)的。握着拐杖的双手剧烈颤抖着,老妖恶狠狠地瞪着柳晨风,眼中有着绿芒闪现。
不会吧,这就真怒了?
我咽了口唾沫,连忙扭头朝骆泽投去求助的眼神,他的话老妖应该多少能听得进去点儿吧。
“你是护工么?”柳晨风像是没感受到老妖的暴怒情绪一样,依旧笑呵呵地同老妖说着:“你一个人照顾他们三个很辛苦的吧?大叔你多大年纪了,怎么都拿拐杖了还出来当护工?哦,对了,现在还是晚上,大叔你要么......”
“那个,柳晨风啊,外面月亮这么好,你还是去夜跑吧。”
眼瞅着老妖眼里头的怒火越冒越高,我连忙打断了他的话,用这种很明显的方式示意他先闪人,如果他再这么说下去的话,可能再过不了几分钟,老妖真得要忍不住,在这病房里跟他一较高(身高)下了。
“哦,是么?”柳晨风听着起身飘窗边站定,也不知道是真没听懂我话里的意思还是装的,黑糊糊一片的头穿过玻璃往外望了望,再扭回来的时候,惨白到发青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确实不错呃,苏然,咱一起去跑吧?”
“......”哥们,你眼瞎么?
我不知道该对变成这副模样的柳晨风说什么,但对上他期待的眼神,我还是指指自己被吊起来的双脚,无语道:“你都是说了你是来探病的,有拉脚伤患者大半夜出门夜跑的么?而且我还是昨天受的伤!”
“哦,也对。”
他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飘离了窗边回到刚才坐的地方静静飘着,若有所思。
他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儿?
我忍不住想着,虽说之前我就已经习惯了柳晨风的老年痴呆及精神分裂,也想过有一天他会摆脱掉这两种别人强行附加在他身上的“病”,但说真的,我想了那么多却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他这两种病,真的好了之后,会变成这副模样。
不对,他现在有没有真的好,我也还不能确定。
“那苏然,我走了,明天我再来看你啊。”
没等我想明白这些,柳晨风却是嘴里沉沉地说了句,转身飘出了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当他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中的那一刻,我似乎看出来了点落寞的意思,然而这种情绪,之前是绝对没有出现在他身上过的......
这两天里,柳晨风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是出于对柳晨风的忌惮还是需要时间来缓神,直到柳晨风的阴气已经完全消失在我的灵觉感应里,骆泽才缓缓放松身体靠在身后竖起的枕头上,同我们说着自己的感觉。
“你们感没感觉到柳晨风的状态有点不对?”
“嗯。”
我跟清游对视了一眼,一同点头。
“何止是不对,简直是不对到家了!老夫在他跟前站了这么久,他居然没有看到......”
老妖依旧气得浑身发抖。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知道怎么的就联想到了之前在清游办公室里的那次,当时柳晨风也是没有看老妖一眼,哪怕是老妖在他跟前气得又蹦又跳,他也是一点儿眼神都没分给他。
呃,不止是他,那次柳晨风的老年痴呆和精神分裂还都是重度,除了我之外,他似乎注意不到别人。
想罢,我不知怎么的就借着这事儿做对比,开口安慰了老妖一句。
“其实这次已经不错了,最少他看着你了,还理你了,比......”
“苏然,你说啥?”老妖顿时眸子里绿光大盛。
“没啥。”
我望着他已经举起的拐杖,脖子一缩,果断转移目光跟话题。
“对了骆队,你发没发现,柳晨风刚才过来除了能记得昨天发生的事情外,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提到赵茵茵。”
“嗯。”骆泽瞥了一眼走到我们俩床中间的老妖,无奈地摇了摇头,顺道给了老妖个台阶下,“行了老妖,坐那去吧,他眼里头能有你都不错了,你想想你见他的这几回,除了苏然之外,他理过谁?”
“......”
事实证明,骆泽这安慰比我刚才有用的多,老妖眼珠子转了几转,最后愤愤地瞪了我一眼,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坐回长桌上,面色依然阴沉。
看来柳晨风无视对他的刺激不小。
其实这中间的原因说出来也比较好理解,柳晨风个头虽说不到一米八,但他看不到老妖的最大问题在于他是鬼,平时脚是飘离地面的,就我认识他这么久以来,他双脚离地面最近的时候,也有十多厘米。
老妖个头也就一米五,一米六,具体多少碍于他的自尊不好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