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告诉我一些不会让他有危险的事情，可以么？我不想这么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明白。”

我的情绪没能完全控制住，爆发了出来，老头子到底做了什么，还能让这个三级阴差跟我扯到“天道有眼”这个程度上来。我的咆哮让编号3333又沉默了，一种比刚才三种负面情绪混合在一起，还要更复杂上一些的情绪从编号3333身上同时冒了出来，这种情绪里头，正好有着我最想感受到的无奈。

“你想听什么？”

“我不知道，关于老头子的，在不让他受罚的情况下，你们能说多少就说多少吧。”

“好。”

她轻轻地应了这么一声，终于妥协了。

“其实我叫秦慕雨，并不是真正的阴差，连四级阴差这种临时工都不算，估计你也看出来了，不过我哥是真的。”编号3333，不，应该说是这个叫秦慕雨的小姑娘重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才继续往下说：“我在阴间出生，是正宗的阴间户口，这是我第二次到阳间来，我跟周大...道明是在阴间里头认识的。”

“阴间出生？阴间户口？”我琢磨着这俩词总觉得怪怪的，然而我忘了秦慕雨是能听到我意识里的话，以至于她的讲述就这么的被我打断了。

“对啊，我爹妈都是阴差，不能转世投胎，所以我是正宗的阴间户口，像你们这种一般情况下都是最初在阳间里出生的，然后到地府轮回转世出来的。”小姑娘说起来还着点骄傲，不过也仅仅是说到这里，她轻声地一咳后，回到了主题上：“我小时候没法往酆都外面跑，就只能在城里头转悠，然后就遇到了周道明。”

“他跟别人不一样，据他自己所说会为了自己死后传承不断，硬是在阴差带他来阴间之前，将自己三魂之一的人魂强行留在了人间，嗯，有一次他喝多了之后跟我吹，说当时切得时候好像地魂也被他切掉了一点，一起留了下来。”

听上去她跟老头子还挺熟，只是听着她后面的话，我却心酸了起来，地魂主掌的是人世的记忆，老头子哪里会那么不小心地切掉，分明是为了把自己生前所学留给我，才自斩魂魄。

“因为少了一魂一魄，周道明跟别人都不一样，时不时会发上一点儿疯，不过他生前做得善事极多，阴德比黑白无常加起来都还要高两倍，所以大多数时候，也没人会管他，任他去疯，只要不坏了阴间的规矩就行。”

秦慕雨说得语气很轻，我听着心头不由得又疑惑起来，老头子少了一魂是我早就知道了的，可怎么她刚才说的时候还带了一魄，是我听错了么？等她把这一长段话说完换气的时候，我才连忙插嘴问道。

“怎么还少了一魄？”

“一魄，啊...没少，你听错了。”

心中一沉，她否认的时候连说话都结巴了，说明老头子确实是还少了一魄，默默地把这个问题记到了心里，我平静地配合着她。

“可能是意识传达的时候信号出了什么错吧。”

“有可能。”她没有丝毫犹豫地就踩着我这个台阶下来，同时也用继续往下讲述来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我跟你讲，本来我也不想理他的，可这个周道明其实很厉害，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给人算前世今生基本不用去排队三生石的，他捏巴一会儿指头就行了，可惜他不教我。”

“小妹，说正题吧。”我跟她说话的时候用得是意识，而她回答我的时候用的依然是嘴巴，所以这会儿在一旁听着的编号2807有些不耐烦地提示着自己这个有点爱跑题的妹妹。

“哦，我想想该说什么啊。”被自己哥哥一提醒，小姑娘顿时卡了壳，嘴里嘀咕着琢磨了一会儿，她才带着点欣喜的意味道：“知道了，周道明经常跟我提起来你，他说你命格相当好，又有天生灵窍，不当阴间先生简直是业界损失，不过就是因为你太过耀眼了，所以刚刚出道就被鬼王给盯了上，我记得前几个月他还天天跑着去帮你查呢，那会儿他没车，从酆都城南跑到城北，要跑好几个小时呢。”

原来自称为人低调的老头子，也会这么的跟别人这么夸我，心里多少有了点自豪感，我顺便就问了句他在阴间的某件大事，“那他驾照考上了么？”

“早就考过了，不过他才开了几天，他那辆路虎就让他撞报废了，正好那几天有个阳间的爆发户被送了过来，周道明就去给人家算命，挣了几辆顶级豪车过来，这会儿天天不是劳斯莱斯就是法拉利，闲着没事儿就满城转悠。”

小姑娘似乎也挺喜欢跟着我把话题往旁边跑，听着她的话，我不由自主地脑补起画面来，心情倒是好了不少，最少老头子平时大多数时间在下面都过得挺潇洒。不过提到了他在阴间的生活，我却是又想起了前些天那通电话里的杂音。

心中略微一犹豫，我试探着问道：“你知道他前一段被拉去下油锅的事么？”

“知道啊。”小姑娘依然回答得很干脆，“我还知道是因为你，周道明那会儿跟我提过，说是让我也帮他打探打探盯上你的另一个鬼王是不是路七渡，我自己是肯定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爹妈又出差要好几天才回来，谁知道他那会儿着急，趁着跟秦广王喝酒的机会把秦广王灌醉，偷了秦广王的阎王身份牌就往地府资料库里钻，结果被人家给逮着了。”

我心里发疼又发堵：“因为这个被下油锅了么？”

“是也不是，秦广王跟周道明的关系不错，加上他也了解周道明的为人，倒是没多做计较。给他定罪的是管理资料库那边管事儿，好像周道明进去那不大一会儿，真的被他查到了路七渡的一点儿信息。定罪的时候秦广王正好酒醒，知道自己牌子被偷之后气坏了，加上当时酆都里头已经有一半的人都知道这事儿了，秦广王也就没办法替他开脱，就这么扔到油锅狱里体验半年生活去了。”

“半年？”

秦慕雨说得很轻松，可我听得却是忍不住失声反问，从老头子受刑到现在，可是才过了不到一个月啊。

“对啊，半年。”她似乎觉得没什么不对的，不过顿了顿之后，她又以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跟我说着：“你不会不知道吧？阴间的时间跟阳间是不一样的，阳间一天顶阴间十天呢。”

“那现在刑罚受完了么？”我也没顾着去想老头子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带去下的油锅，直接问了她，“还有，他魂魄本来就不全，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

焦急中，我似乎在灵觉里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可还没等我去细看，那身影却是快速地一闪，消失不见，停留的时间不过一秒。

“受影响是肯定会的，不过周道明阴德高，加上魂魄不全投不了胎，本来全天二十四小时油锅狱刑罚，硬是让他用阴德贿赂狱坚，减去了三分之二，也就是说每天在油锅里泡八个小时就行了，剩下的十六个小时勉强够他恢复的。”小姑说着嘴里带着羡慕，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羡慕老头子阴德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