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手拿长刀,穿着皮衣中年男人,并没有看向骆泽指向他的枪,而是半张着嘴,颇为震惊地打量着我们三人,纠结着另一个问题,这过程里,他嘴里叼着的烟掉在地上,居然都没有感觉到。
若是放在平时,有人因为我们这种独特的出场方式而吓掉了嘴里的烟,我心里可能还会偷偷地满足一下,可现在,我只想把眼前这个男人的魂魄揪出来徒手撕了,来满足一下我愤怒的心。
这间屋子比刚才那间还要小上一些,瓦数不高的节能灯勉强照亮了整间屋子,屋子正中放着一张黄色的方形高脚桌,桌边放着两个看上去像是与桌子同款的靠背椅,椅子后面是张破床,这个中年男人正坐在上面。
但更引起我注意的,是这间屋子的角落,那里的地板上铺着薄薄一层棉褥子,四个同宁宁年龄差不多大小的孩子,颤抖着缩成一团,惊恐地看着我们,其中一个小一些的男孩身体刚好露在外面,那一截空空荡荡的袖子,刺疼了我的眼。
“你是他们嘴里说的‘龙叔’?”骆泽没有废话,手里拿着上了膛的枪,冷冷地走到了他跟前。
“龙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个男的连眼都没眨一下,果断否认了。
“是么?把刀扔到地上。”骆泽反问中双眼眯了起来,里面闪着危险的信号。
“嗯。”
这个中年男人并没有在意骆泽的问话,反而侧过身弯腰,将手中长刀放到地上的同时,还试图将地上那半截烟头捡起来。
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这会儿太确太近,以至于他手刚碰到地上的烟头时,右手迅速抓起扔在手前的刀柄,就那么直直地扫向了骆泽的双腿。
“骆队,小心。”不光是秦良俊,连我也下意识地开口喊了出来。
可说时迟那时快,骆泽拿着手枪的右手猛然间朝斜下方砸去,就在那刀刃快要碰到他的双腿时,骆泽口中飞速念着口诀,右手带着一道残影,不偏不斜,先一步砸上了龙叔的头顶。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锵!”
千钧一发之际,骆泽的双腿在金光微闪中,与龙叔手中的长刀相碰,没有想象中的血光四溅,这狠狠的一刀甚至连骆泽的牛仔裤都没能砍破,在一声类似冷兵器对碰的声响中,这刀便从龙叔手中被震落在地。
“骆队,没事吧?”
秦良俊连忙上前将地上的刀一脚踢开,嘴上的话是朝着骆泽问的,可喷着火的眼神,却是看向他们脚边被骆泽一枪柄敲晕过去的龙叔。
“没事。”骆泽微微摇了摇头,抬手拍了两下秦良俊的肩膀,随即也侧弯下腰,用左手狠狠地揪住了龙叔的头发,“你往后退退。”
“哦。”
虽然没明白原因,但自家队长的话,秦良俊看上去也没想那么多,退回了我身边,只是临转身的时候,也没忘再在龙叔身上那么狠狠地踹上一脚。
眼见这“龙叔”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再加上我还琢磨着,等会儿揍上一通后直接帮他了结了这辈子,不过这种暴力行为不怎么适合让角落里那四个,本来就已经被吓得战战兢兢的孩子看到,所以我趁着这会儿,开口跟骆泽说着。
“那个骆队,先打电话让人过来,把这四个孩子接走吧。”
“嗯,小俊,叫辆救护车来,把他们先拉到医院检查检查。”
骆泽说着,目光也从他手中这个晕过去的龙叔身上移到角落里,这四个孩子的情况相比较宁宁,也好不到哪儿去,这让骆泽揪着龙叔头发的手,再次紧了紧。
“好。”秦良俊嘴上应着,便转身往外走,只是刚扭开门往外走时,我却意外听到他嘴里疑惑地嘀咕了句,“奇怪,门反锁着我是怎么进来的。”
不等我多想,他的脚步声便停在了门外不远处,打起了电话。这让我不禁又深深地看了骆泽几眼,他是个阴阳先生我是早就猜到的,只是却没想到,奇门遁甲他会的比我还要再多一些。
骆泽:“苏然,我看着他,你先看看这些孩子。”
我:“嗯。”
就算骆泽不说,我也会去看的。
刚才一直呆在门外的吕峰,这会儿也带着宁宁从外面飘了进来,这个可怜的小男孩依然低着头,浑身散发复杂的情绪。跟在他身旁的吕峰,散发出来的情绪也是同样复杂,不过比起宁宁,却是要夸张许多。
“你们别怕,他们是丨警丨察叔叔。”
从他们身上收回目光,我轻咳一声走向了这四个孩子,有了宁宁这个先例,我大概也明白怎么跟这些孩子沟通。
“真的么?”
丨警丨察叔叔,在这时应该是个带着某种神秘力量的名词,这四个孩子战战兢兢抱作一团的孩子,听到这四个字后,晦暗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似乎有着点点明星在闪。
这让我更揪心了些,因为这种时候,哪怕我不是丨警丨察,却总觉得他们受苦,是我,是我们来得太晚了。
“真的。”
轻轻点点头,我强迫自己扯动嘴角,向上勾起,然后露出自然一些的笑容,只是可能我笑得太过难看,这四个孩子里,有三个怔怔地看着我的脸,然后哭了。
在他们三个这放声大哭里,唯一没有哭的,是被他们三人搂的最紧,年岁看上去最小的女孩,她的反应有些反常,在这三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里,她却痴痴地笑了。
这一天,他们可能盼了很久很久,却一直没来。
这哭声很大,震得我鼻子也跟着发酸起来。
“苏然。”
当我也快跟着陷入这悲伤情绪里的时候,骆泽在一旁冷冷地开口喊着我。
“嗯?”
对上他带着某种暗示却看不明白的眼神,我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这会儿骆泽的耐性,可能是受了这四个孩子又哭又笑的声音所影响,以至于再跟我说话的时候,那焦急烦躁之意,倒是让我瞬间感受到了。
“你特么嗯个屁啊,赶紧清除记忆!一会儿人都来了就露馅了!”
“啥!?”
“别告诉我这个你也不会?”骆泽的脸唰得一下,又难看了不少。
岂止是不会,你说这个之前,我压根没去想过这种事情真的在现实世界里存在好么!默默地在心里头嘀咕了两句,我还是勇敢地又抬起头来直视着他,说了实话:“还真不会。”
“哦。”
或许是在我沉默的两秒钟里,骆泽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所以真当我说出来这个答案,他的脸色也没有再难看多少,不过我明显还是能看得出来,他心里头那一万头羊驼正在他的沉默里,飞奔而过。
没法儿让我忽略的,还有他那在沉默中依旧犀利并盯着我的眼神,这尴尬地,我赶紧扭头把目光移开,朝周围看去分散着注意力。
目光游走间,我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角落里几个孩子的哭声,已经小了许多,这几个孩子神色上的兴奋和狂喜依然还在,只是这会儿看着我们的神色里,却又多了些我不知缘由的疑惑和不安。
他们身上的衣服不知已经穿了多久,几乎四个孩子的衣袖都黑得有些发亮,但尽管如此,见我看向他们,那个稍大些的女孩赶忙又抬起胳膊,用那已经湿漉漉的袖口把挂在脸上的眼泪擦掉,可那脸上却越擦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