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坐了半晌，元正终于从呆滞中醒转过来，先是看了一眼被我制住的邬怀礼，紧接着又将目光转向我。
“你为什么要杀邬桓？”
他语气疑惑的看着我，与我想象得不一样，并没有歇斯底里，语气中反而有一种哀求的味道，也许是震慑与我的修为，他不敢歇息底里。
之前在偷听邬桓和元漱说话的时候，我对元正卖女求荣的举动甚为不耻，很想大骂他一顿，但是此刻见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骂了。
冷静下来之后，我才发现，杀邬桓，救元莹，在我自己看来，也许做的是一件正确的事，但是在元正眼里，在整个空族族人眼里，也许我做的，根本就是一件错事。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杀邬桓？”见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元正再一次问道。
“我与邬家有仇，生死之仇。”我说道。
“什么？”元正一脸惊讶的看着我。
“你........你不是人族？”
“我当然是，但是和邬家却没关系。”我说道。
只见元正神色动容，紧紧的盯了我一眼，然后痛苦的闭上眼睛。
“我怎么会救你，不应该啊，我当初怎么会救你！我要是不救你，你就不会杀邬桓公子，你杀了他，你叫我们怎么活！”元正说着，身子一阵摇晃。
“族长！”
空族的两个长老赶忙将他扶住，他们两个也是面色悲戚。
“你.......你不念我们救你之情，竟然杀死邬桓公子，将我们逼得走投无路，你恩将仇报啊！”
元正狠狠的指着我说道。
“族长，别说了！”
我没说话，空族的两个长老听了元正的话，都吓得身子一抖，警惕的看了我一眼，似乎担心激怒我，赶忙让元正别再说了。
但是元正此刻似乎想将满腔的愤恨都发泄出来，并没有听那两个长老的话。
“你说！你是不是恩将仇报！我们整个空族都指望靠邬家庇佑，都指望这和邬家联姻，你为什么要杀他！你为什么要杀他！你这样做，你对得起我们么！你这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你说，你对得起我们么！？”
元正越说越来劲儿，说着说着，一把扯住了我的衣服。
我心里头有些无语，刚还说他不会歇斯底里呢，谁知道这么快就爆发了，如果他一开始就指着我破口大骂，要和我拼死拼活，我还可以借机把他臭骂一顿，但是没想到他竟然来这一出。
他哭得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整得我都不好意思骂他，即便被他抓住衣服，也不好意思还手，只得任由他将我扯来扯去。
“你说啊！你怎么不说了！你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为什么！为什么当初我要救你！？我不应该啊，我不应该救你，我害人害己啊！”
元正抓着我的衣服不停的说道，唾沫星子都喷了我一脸。
“族长，快别说了，事已至此，多说何益？”
眼见元正几近癫狂，空族的两个长老赶忙将他拉住，让他别再说下去，我无奈的笑了笑，他们拉住元正，也仅仅是担心惹怒我罢了。
他们的内心说不定也是怨恨我的。
“别拉着我！我为什么不能说！？都是他！都是他害得我们走投无路的，如今邬桓死了，邬家再不会庇佑我们，此次徒劳无功，朱家也定然大怒，我们完了！一切都完了！都是他害的！”
元正死死的攥着我的衣领，已经魔怔了。
“爹！”
任由元正这样拉着，我眼观鼻鼻观心，纹丝不动，忽然，元漱的声音传了过来。
只见元漱被元莹搀扶着从房间里走出来，面色复杂的看着自己父亲。
“他是为了救莹儿，才.......才杀了邬桓的。”元漱的状态还未恢复，脸色有些憔悴，看着元正，她解释道。
“什么？救莹儿？莹儿有什么危险，用得着他救？”元正满脸诧异的看着元漱，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莹儿的危险，不就是您一手造成的么？”似乎是对元正的话感到生气，元漱说道。
“什么？我.........”元正刚想反驳，看到元莹望着她的眼神，他好像想起了什么，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元漱没把话说明白，但是元正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以为他心中已经开始愧疚，谁知道他竟然说道：“我是为了莹儿好，她有什么危险？女儿家，早晚不过嫁人罢了，能嫁给邬桓公子，本就是她的荣幸！”
“爹！”
元正话音刚落，元漱便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父亲，就连我都有些难以置信，这是一个亲身父亲能说出来的话么，元莹还是个孩子呢，把年幼的女儿送给别人糟蹋，他还觉得挺荣幸？
“原来.......原来这都是真的？”
这个时候，元莹忽然开口了，她怔怔的看着自己父亲，她好像知道一些什么，此刻，似乎确认了，毕竟已经十来岁的年纪，她能理解的事，远比我们所能想象得更多。
霎时间，小丫头泪流满面，不停的摇着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会把自己亲手送给别人。
看到元莹哭，元正似乎有些触动，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莹儿，你不要怪爹爹，爹爹都是为了你好啊..........”
“我不听！我不要听！”
元莹蒙着耳朵，根本不听元正的话，跑进了一间屋子。
“爹，在之前，我也觉得你可能是对的，但是后来.......”元漱说到这里看了我一眼，我心道不是要把我打她的事儿说出来吧。
只见她又看向元正，倒并未将我打了她一巴掌的事情说出来。
“可是后来我发现，这么做是错的，而且，我们一直都在错！”元漱看着自己父亲说道。
“怎么错了！错在哪里！？”元正似乎很不服气元漱的话，瞪眼看着她。
“错在我们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朱家的条件，一开始就不应该一味忍让，委屈求全！
朱家抢了我空族传承之物，我们不但没有反抗，为求一安身之隅，反而还在他们面前摇尾乞怜，答应代替朱家与邬家联姻，你以为我们傍上邬家之后就能改善族人的生活状况了么？
不会的，朱家没将我们放在眼里，邬家也不会将我们放在眼里，在他们眼中，我们不过是他们联合的道具！
我们错就错在不该相信他们的话，错就错在不该在朱家面前摇尾乞怜，错就错在在朱家抢夺我们传承之物时，没有奋起反抗，没有让他们看看我们空族人的血性！”
元漱看着自己父亲，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一番话，说得船上的那些空族族人纷纷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