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那洒在她小腹上的树叶由绿变黑,最终竟然枯竭,成了一层黑灰,就像是经过了很长时间,自然腐烂的一样。
我立刻从木桶中再抓了一把树叶,如法炮制,经过了九次,木桶里的树叶快见底,她小腹上堆积的黑灰已经有一指厚。
宇文尊低声问:“怎么样了,还需要树叶吗?”
我第一次使用医书中的办法医治,心中多少有些没底气,但无色之炁探查中,宇文灵溪体内已经没有黑丝线虫了。
从地上提起水桶,我看向一旁的宇文尊:“现在我要把水倒在她身上,洗掉最后一丝误会,也可以你来。”
这么说主要是避嫌,之前他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倘若我不问一句直接倒了,只怕还没等我看到宇文灵溪的身体,他就一掌把我打出去了。
宇文尊点了点头,手伸过来拿木桶,又缩了回去,对我抬了一下手。
我点了点头,这水桶中正有三分之一的水,不多不少,直接往她小腹上浇了下去。
清水浇在宇文灵溪身上的瞬间,我本以为这一步可有可无,却不曾想,一股恶臭从黑灰中冲了出来,和井水撞上,但只在一接触中就发出一声阴寒的惨叫,溃散了。
井水像是被什么力量引导,洗去了宇文灵溪身上所有的黑水和污秽,细腻中泛着一丝红嫩的皮肤显露出来,我视线下意识往上挪,突然身体就被一股力推着到了门前。
宇文尊也不知什么时候拿来一块白布,无色之炁将宇文灵溪从床上抬起,白布从上到下,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不知怎的,我心中竟然升起一丝失落,但想着已经完成了一半任务,也没多去计较这些。
白青这时走了进来,在我旁边低声问怎么样了。
宇文尊让老薛去准备房间,也站在我身旁,但脸上严肃的表情明显松弛了许多。
我如实把问题说了出来,现在把明面上的污秽祛除了,但在内里,还有千丝万缕的小东西躲着,要通过特殊的式法来治疗。
一番口舌,我将需要的工具和材料列举出来,宇文尊点头,带着我们去了老薛收拾出来的新房间前。
不过我和白青被拦在门外,一行七八个女仆人则进了屋。
“有把握吗?”白青冷不丁问了一句,肩头靠在墙上,脸上的表情并不太轻松。
我摇了摇头,低声说:“走一步看一步,不会出大错。”
不曾想,白青却话锋一转:“宇文家财权不低,你若是治好了宇文灵溪,一定要斟酌一下,至少搞一些上得了台面的东西到手里。”
这一点我虽然有想过,但毕竟刚来天机府,什么都不太明白,心里还没有一把尺。现在白青这么一说,我心中就有了一些底数。
“你觉得要点什么好,说几个。”与其我去自己感觉,还不如让白青直接跟我说,也不至于到时候说不上来。
“宇文家最厉害的是武器,我看你有一把召唤出来的唐刀,或许你可以让他们的工匠帮你看看,给你把唐刀提一个档次。”白青皱眉想了一会儿,又道:“如果不行,也可以要一把新的,就算自己不用,和人互换你需要的东西,也是不愁的。”
我连连点头,正要再开口问他宇文家还有什么好东西,房门打开了,女下人一个个走出来,院子里也来了一批男仆人,手中小心拿着的正是我之前列举出来的东西。
宇文尊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可以开始了。”
我应了一声,走进房间中,只见宇文灵溪正坐在一张木椅上,宇文尊在一旁扶着她的肩,而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上了轻薄但是一点肌肤都没漏出来的白色长衫。
不多时,那些男仆人就将东西摆在了桌上,我一一检查着。
百年桃木、一把铜钱、糯米、香灰等,都符合我的要求。
将它们按照医书所说摆好,宇文灵溪被放在地上,我拿起盛有黑狗血的小碗,用手指点了一些,随后快速在她额头上起落,七个血斑正好组合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放下小碗,我深吸一口气,盘坐在地上,对宇文尊说:“有三个条件,你一定不能动我。”
“你讲。”宇文尊点头说。
“一,我等会儿做任何动作,你都不能阻止。”
“二,旁边的七支香不能灭,如果灭了,我就回不来了,你妹妹也是一样。”
“三,如果她醒了,我没醒,你就把我的身体看护好,或许我哪天能够逃脱出来……”
这第三种情况是最糟糕的情况,我的灵魂会在施术后进入一个虚晃的空间,现在宇文灵溪就在那里,她比我容易出来,她只是迷失,只有部分灵魂进入沉浸到了其中,只需要有人点醒,她就能醒来。
而我不同,我要找到进去的路,同时还要在点醒她之后找到出来的路。
两次寻找就是两次冒险,虽然医书上说会有一定危险,但我的直觉告诉我,现实肯定不会像它只字片语所说的那样。
危险就是危险,会让人一去不复还,否则怎么会被称之为危险。
我抬眼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所有步骤都没有差错,随即催发无色之炁,手中一道灰白光晕散开,我的眼睛也缓缓闭上。
渐渐地,我的身体像是落入了阴寒的水中,一路被水推着往前,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前方出现一道细微的光亮。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我看清那是一个燃烧着绿色火焰的巨大平台,上面正有不少人影晃动着,多跪在地上,火焰时不时跳到他们身上。
他们就像是绿色火焰中的灯芯,火焰会慢慢熄灭,他们的皮肤也会渐渐由灰黑变成黑色。
我顺着流水到了平台旁,小心翼翼地爬上去,身上的水竟然在我离开水面时全数回到水中,没被我带上来一滴,不过我的身体还是有种在水中的感觉,走出百步,这种感觉才消散。
入口不在别处,就在这些被火焰燃烧着的人中。
按照医书中的介绍,它们都是生前犯错的人,挑选出百位来,为这片空间增加一些光亮,只有当它们身上的黑色被烧得干干净净,恢复正常人的皮肤颜色,它们才能离开。
虽然我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是入口,其中隐含了什么联系,但我也不需要知道,只需要在它们燃烧时集中注意力去看。倘若我找对了,火焰中就会出现宇文灵溪的身形。
这平台上和我一样寻找的不止我一个,但我只能看到他们,不能和他们说话,否则我会在一瞬间被火焰烧成灰烬。他们似乎也知道其中规则,看到我后只是多看了我几眼。
这种事就是一个体力活,我之所以敢来,也是因为它不会出现多大的风险,但是我第一次看眼前燃烧着的人,我就有些惊愕了。
这人没问题,和大多数燃烧着的人一样,长相也很平凡。
让我惊愕的是,燃烧的绿色火焰中,我看到了宇文灵溪的身形,她的种种都惟妙惟肖,就像她就在我面前一样。
可是我从来不认为自己运气很好,也被认为事情会这么简单。
随即我看向旁边一人,愕然发现,他娘的火焰里也有宇文灵溪。
我不信邪,一路看过去,一共看了三十二人,火焰中都是她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