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活动室,之前有福给我们说过,其实里面除了一些小玩具之外,更多的是复健器具。因为很多孤儿都是因为身体残缺才被遗弃的,这就导致了孤儿院都必须有完整的复健设备,以期让这些有残缺的孩子能够最大限度的恢复自己肢体的能力。
也就是说,这栋被火烧过的老楼,从它曾经的作用来说,也跟精神病疗养院十分匹配。可这个疗养院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呢!?
“金子,你个子高,你找找这个疗养院的大门在哪儿!”
“在北墙,紧挨着那个疗养院的牌子呢!挺宽的一个门,我估计得有五六米宽。”黄金随意瞟了一眼后说道。
“唐哥,金哥,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出了一次火灾,为了最大限度的挽回损失,院长决定把这块暂时用不到的地租出去,租给这个什么疗养院,然后用租金建了这栋新的活动室?”
“有可能!只要建设速度能达到那么快就有可能!”黄金撇了撇嘴,道:“你别以为两层小楼就用不了多少时间。按照你的说法,估计这件事最快也得半年才能赶工完。这样的话,现在根本不可能开始使用……”
黄金的意思很明显,有福的推测不合理。
不合理的地方不在于有福的因果推测,而是在于时间问题上。如黄金所说,假设真的像有福的推测那般,那么正常来说,这半年左右的时间,顶多刚建设完工而已,快一点的话装修也能搞定,但想要真的开始使用,绝对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行。
这段时间多了不说,一两个月总是要的。或许可以用一些仪器来加快入住、使用的过程,但即便这样,现在也应该仅仅是可以使用了而已。
可现在看看这栋新盖好的二层楼活动室,摆明已经使用了一段时间了,因为墙体表面的漆皮都已经脱落了一些了。
有福叹了口气,他的心情在今天陷入了一个巨大的低谷。这不能怪有福敏感,实际上每个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有这样的感觉,谁也比谁强大不到哪里去。
我曾经思考过,人生什么样的事情最恐怖,就我目前经历的这些来讲,恐怕是大川出事后的那个梦境吧。
当你回到你最熟悉也是最熟悉你的地方——家的时候,突然发现这里变的很陌生,很陌生。你存在过的痕迹可能还残存一些也可能一点不剩,而家里的人,不是莫名的消失不见就是不再记得你了。
你还能在家找到你熟悉的、记忆中的某些样子,可这里的人却再没有你的任何记忆。就像有一部电影里面说的,人会死两次,一次是我们停止呼吸,另一次是最后一个我们认识的人最后一次叫出我们的名字。
有福使劲儿甩了甩头,他从我手中那过两盒好丽友,然后扭头朝新盖的活动室小楼走去。从这栋楼的外表就能看出来,这个活动室小楼里面还有一部分是宿舍。
而且,这也是非常符合儿童福利院特点的一种安排。在每一栋孩子们的宿舍楼里,都要有一定数量的教职工宿舍,以方便照顾和管理。
我和黄金跟在有福身后,我知道,有福是要继续寻找自己曾经在这鹦鹉儿童福利院生活过的痕迹去了。
现在是中午,是孩子们午休的时间,活动室中并没有人在。我们跟在有福身后顺着楼道一点点的走着、看着,看了很多房间,也看到了很多房间里孩子们用的器材玩具。
有一些房间中残存者一些很怪的味道,好似是臭味,也好似是药物的味道。有福告诉我们,很多有身体残缺的孩子身上总会残留着这些味道。
我们经过了一个开着房门的教职工宿舍,里面有一位老师还没休息,他看到了正要经过的我们。而有福也在那一刻看到了这位老师。
“……刘……刘老师……”有福停住脚步,有些激动却也有些害怕,他怕这位老师同样忘记了自己。
“有福!”宿舍里,这位有些身高跟我差不多、戴着眼镜的微胖男老师激动的站了起来,快步走出宿舍,拉住了有福还拎着东西的手。
“有福啊有福,你还记得回来看看我们啊,哈哈哈,快进来做!这是你朋友吧,进来进来……”
有福笑了,放心的笑了。我和黄金也笑了,这个孤儿院里还是有人记得有福的。
在这位刘老师的热情招呼下,我们走进了刘老师的宿舍,手上也端上了刘老师递过来的茶水。
“有福你工作那边怎么样!上次网上你跟我说了之后我就告诉院长他们了,那时候大家都挺为你开心的……”刘老师小咪咪的说道,不过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却还是让我们注意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那时候很为有福开心,这意思是不是说,现在已经不再为有福开心了呢?对啊,都已经不记得有福了,还谈什么开心不开心。
“刘老师,这是唐果果,我叫他唐哥,这位是黄金,我叫金哥,他们就是我的老板。我们这次是在长沙办事之后,顺道回来看看的。”有福脸上的激动与兴奋溢于言表,不过他没有去谈论刚刚遇到的那些不开心的事情,而是主动介绍起了我和黄金。
“哦这样啊,你们好你们好……”刘老师很客气的跟我们握了手。
随后,有福和刘老师又聊了一会,不过他们聊的都是老师们的身体好不好、孩子们的生活好不好,并没有聊我和黄金会更有兴趣的内容,比如,为什么院长和门卫老伯都不记得有福了?
我和黄金在一旁看着,等他们聊的差不多了,黄金冲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又把问话的事情交给我了。
“刘老师,最近咱们这个福利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有没有比较怪异的事情发生?”我问的很直接,不过我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开始的。
“额……唐先生,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疑问,能跟我说说吗?”
在听到我的问题之后,刘老师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我看得出,他这个严肃的表情绝对是因为被我踩到了什么很重要的点上了。
“从名义上说,有福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可实际上,有福就是我们的兄弟……”这种话还是第一次让有福听到,所以有福那有些呆滞的反应也在我的预料之中,“……这里是有福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可奇怪的是我们来到这里之后,发现门卫那边的刘、李两位老爷子都不记得有福了,连孔院长也是一样,我想,这应该不是什么正常的情况吧?”
刘老师听完我说的话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他站起来走到床边,看着窗外安静的孤儿院沉默了许久也没说话。
有福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说点什么缓和下在他看来有些尴尬的气氛,可被我拦住了。我和黄金对视了一眼,我们已经察觉出来了,接下来如果刘老师会跟我们说些什么,那这内容一定是足够让人吃惊的。
许久,许久,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可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不过才刚刚经过了半个多小时而已。刘老师终于从床边回转身子,他来到了自己的床边,从枕头下面翻出来了一个很厚、却只有手机大小的黑皮本子,然后将这个本子递给了我。
翻开本子的封皮,在第一页的白纸上,写着一行字,这行字是用黑色的碳素笔写的,而且被描了很多很多遍,每一个比划都被描成了毛笔字粗细。这行字的内容是:
“很重要,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