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暇顾及阿翔和白须神僧的状况。这个时候,专注,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助。
还有五米、四米……
三米、两米……
一米!
我的指尖已经触到了木箱,古老的木纹质感传到手中,顺着血液传到我“怦怦”狂跳的心脏里。
我终于拿到了那个木箱!
当我把木箱抢到怀里时,心里却一沉。
这个木箱竟然没有盖子,整个箱子浑然一体,完全看不出有缝隙和开箱子的地方。
我刚想把箱子摔在地上跺碎,这样里面的水晶佛和舍利就会漏出来,而人蛹能够寻过来,这样就能一举两得,可是我发现我的手已经和箱子长在一起了。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箱子本来就是手的一部分,甩也甩不掉。
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箱子上忽然亮起了一圈微弱的彩虹色光芒,“嘣”的一声,箱子自动弹开,一道强烈的白光从箱子中冲出,明亮却不刺目,塔内顿时被这股祥和的白光覆盖。
在白光深处,有一尊十厘米大小的水晶佛像,周身散发着微绿的柔光,端端正正地摆放在盒子中央,他的小小右手好像是由一块白色的东西镶嵌上去的,和整个水晶佛显得格格不入。
一团绿色的光斑从水晶佛流出来,光越来越多,终于停在右手的白色东西上,凝结成一个大小像豆子一样大的亮点,却格外明亮。亮点缩小到核心,颤抖,爆炸,清晰的绿色的光芒从木箱里绽放出来。我掉进汪洋,用所有的绿色触摸我的眼睛。在这绿色的颜色中,我清楚地感受到手心里的光,当我仔细观察时,我发现我的手变成了两具骷髅,当绿色的光穿过我的身体时,它们变成了没有皮肤的头骨和骷髅。
我很震惊。我的手松了,木箱掉到地上,水晶佛从木箱里升起,漂浮在空中,缓缓地向塔中央飞去。我抬起头,眼睛紧靠着水晶佛,很安静。我觉得他好像在跟我说话,对我微笑,直到他停在空中,在塔的每一个角落摇动绿灯,所以我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我的烦恼,站在那里。我不知道它有多长时间,我醒来时意识到了现在的危机,看着和尚和香。
“啊!”当我看见塔内的情形,忍不住喊了出来。
在白须神僧站着的地方,分明竖着一副骷髅架子,左腿大腿骨断了半截,下面是一根木棍。在他身后大约四五步的地方,一群大大小小的骷髅摆出各种扑抓的形态,其中有两个骷髅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冲向中间一副人骨骷髅,无数条绿光像藤蔓把这些骷髅捆缚着,使这个恐怖绝伦的画面永远地定了格。
我看了看自己,衣服、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森森白骨,被绿光映照成翠绿色……
“五十年前,我曾经亲历这些。皮囊只是身外之物,唯有骨才是人之根本。”白须神僧的骷髅上下牙床碰撞着,“谢谢你,又保了佛祖舍利五十年的安全。不过,马上就会有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你做好准备吧。”
白须神僧话音刚落,我就看见了他所说的更恐怖的事情!
水晶佛散发出来的绿光逐渐减弱了,慢慢地稀薄,变成了乳白色,如同浓雾弥漫在佛心塔内。
我清晰地看见,所有的骷髅都产生了奇异的变化。
他们的骨骼上面,缓慢地长出暗红色的须肉,随着光芒暗淡,这些须肉越来越清晰,增长速度也越来越快。筋肉像蚯蚓般纠缠在一起滋生着,缠绕着骨骼,一层一层覆盖着。原本空荡荡的骷髅架子里,心脏、肺、食道这些内脏生长出来,我甚至清晰地看到了白花花的肠子开始蠕动。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细如蛛丝的神经丛正在快速滋生着……我正在目睹自己由一副骷髅变成有血有肉的人。
这种感觉根本无法形容,虽然我是学医的,也上过人体解剖课,可现在的情形却是超出了我所能接受的范围。
终于,白光消失了,塔内的所有人都恢复了正常的身体。
我才醒悟过来,水晶佛的绿光并不是消除了我们的肉体,而是在这种奇异的光芒下,我看不见除了骨骼之外的东西,这种光类似于X射线的作用。
同时我也看到,在白须神僧身后,所有的人蛹正围着阿翔,奇怪的是那些人蛹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生命,阿翔在人蛹中间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切:“大师,这是怎么回事?”
“佛光普照,一切邪魔都无所遁形。”白须神僧感激地对我笑笑,“谢谢你,帮助寺院度过了五十年来最危险的劫数。
水晶佛在半空中晃了晃,急速向地面跌落,我想去捧住,可是来不及了。
“完了!”我一闭眼,实在不想看水晶佛摔得粉碎的样子。
“咣当”一声,我忍不住睁开眼,看见水晶佛已经砸到地面的青石板上,青石板被砸出一个小坑,好几条裂痕向外延伸。
没想到水晶佛的质地竟然这么坚硬,我心里暗自庆幸。要不然忙活半天,水晶佛摔碎了,那真成了“玉石俱焚”。
“大师,水晶佛怎么了?”阿翔直勾勾地盯着水晶佛,跨过人蛹,其中有两个人蛹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看姿势好像要互相拥抱的样子。
我觉得阿翔的表情有些不对,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大义凛然的虔诚,像是换了一个人,贪婪地看着水晶佛。
白须神僧正对着如来佛像念着什么,背对着阿翔,没有发现他的变化:“佛光洗涤了世间邪恶,这些人蛹早已丧失人性,自然全都死了,包括外面的控蛊者,而水晶佛的佛光也消耗殆尽,需要十年才能复常。不知道下次劫数到来的时候,我还在不在世间,只可惜跟我一心修佛的同门,佛心不坚……”
说到这里,白须神僧仰头看着塔顶,努力使眼中的泪水不滚落下来。
“那也就是说……”阿翔阴恻恻地笑着,“没有人能阻止我了?”
他已经走到水晶佛旁边,把佛像捧在手里,伸出舌头在佛身上舔着:“我们蛊族等这一天等了千年了!”
我有些明白了!
阿翔是蛊族!他和外面的控蛊人是一伙的!
“什么?”白须神僧全身一震,转过身看着阿翔,“阿翔,你!”
“我?”阿翔冷冷一笑,“我还是当年那个犯了色戒的阿翔呀!大师!怎么,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从心里升腾起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
世界上最恐惧的事情,就是最信任的人,突然间变成最危险的敌人。
人心,是最恐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