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对记者们婉言谢绝后,隔着门窗,我看到记者们虽然表情失望,但是依然双手合十,礼貌地向我道别,也没有谁说在外面偷拍几张我的照片拿去做新闻头条。
住院这几天,我和清迈大学校务部取得了联系,几乎不到十分钟时间,他们就派人过来,询问我需要什么帮助,并表示,校方特许我安心养病,等身体康复再去学校报到。校务部的老师还很遗憾地告诉我,如果我是泰国人,那么医疗费用完全免费,不过也不要紧,学校已经特批,报销我在医院的全部费用。
这种和国内截然相反的浓浓人情味让我心里异常感动,索性安心养病,唯一有些担心的是,我几乎每天都给月饼打几个电话,可是他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我和国内所在学校也联系过,那边说很快就回话。可是我足足等了三天也没有回复,这三天我又打了许多电话,但是没有人接了,我只能摇头苦笑。
还有一点让我始终不明白的是,我的红瞳莫名其妙消失了。这个困扰我很多年,从小就被嘲笑,被人当作异类的红色眼瞳,不知道为什么恢复了正常的黑色。我经常对着镜子看自己,越看越觉得陌生,只能安慰自己:也许这次车祸改变了我身体的某种生理状态。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我的身体愈合速度出乎意料地快。不到十天时间,连医生们都目瞪口呆,因为我已经是全须全羽的好人一个了。
清迈大学接到我的电话,派来了一个叫阿翔的泰国人带我到学校。泰国人姓名也同中国人一样,分为姓和名两部分,不过在习惯上和中国人的姓名排列顺序不同,是名在前,姓在后,这点倒是类似于西方国家。阿翔是他的名字,姓氏是贤崩,全称应该是“阿翔?贤崩”,他介绍自己的名字时,一脸骄傲的神色。我当时并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才明白,原来清迈是于1296年由国王阿翔建立的,而他正好就是王族的后裔。阿翔家国王所以看中这块地方,是因为他曾经在这里遇见了代表吉祥的白鹿,同时出现的还有五只白鼠。
看来阿翔是世代沿袭的贵族名字,难怪他介绍自己时掩饰不住一脸得意。
在泰国,称呼对方时通常在名字之前还要加一个冠称。男人不论婚否称为“乃”,即先生的意思;女人则称为“娘”,所以我应该称呼他为“乃阿翔”,不过这些冠称和名字的全称是只用于书面语言的第三人称,不能用来直接称呼对方。如果用于一般口语中的第二第三人称时,则不论成年男女,也不论结婚与否,一律用冠称“坤”,即是先生或女士的意思,以示尊敬,同时只简称名字不叫姓。比如阿翔,就称呼为坤阿翔。
阿翔个子不高,五十来岁,有着泰国人特有的黑瘦、浓眉、深目的特点,鼻梁上架了副金边眼镜,笑起来脸腮会不自觉地抽搐几下。
这几天我在医院养病的时候,努力学习了泰语,不学不知道,一学才发现我的语言天赋竟然如此强大,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掌握了简单的泰语,也能够对上几句口语了,这让我欣喜不已。
阿翔帮我收拾了行李,办了出院手续,带着我挤上了一辆撒罗三轮车,抱歉地告诉我,学校的公车比较少,还希望我见谅。我倒不以为意,反而觉得本来就应该这个样子。公车私用,看来在泰国这个国家还没有盛行起来。
一路上,我四处观赏风景,满眼新鲜,倒是阿翔长吁短叹,不停地说,原来的清迈不是这个样子的。这个被称为“北方的玫瑰”的城市,代表历史的传统木质房子已经被钢筋水泥代替,随着商业化旅游业的高度发展,这里早已找不到曾经的宁静安详,人心也都被金钱和欲望腐蚀。
我不以为然,随着人类物质文明的高度进化,原本的旧有建筑被替代这是一个必然过程。何况清迈整座城市以坪河以西半公里老城扩建,绿树成荫,空气特别清爽,连天空都是蔚蓝的海洋颜色,再加上时不时出现的大象、神僧,还有各式各样的佛塔,足够让我这个中国人感觉到了天堂一样。
阿翔看我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多少有些失望。他指着我们坐的这辆撒罗三轮车告诉我,现在就连这种三轮车都不多见了,早已被嗒咖嗒咔车取代了。我听罢忍俊不禁,心说,这个也算是值得怀念的东西吗?也许我真的体会不到一个老人对他记忆中城市那种厚重而深沉的怀念。
撒罗三轮车载着我们在城市里面来回穿梭,感觉忽然间眼前景物一变,低矮的木房和老旧的马路取代了高楼大厦衬托出的繁华。
阿翔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告诉我,这是来到了清迈老城区,这里才是真正的清迈。然后,他又指着不远处金光灿灿的尖顶寺庙,说那就是清迈最古老的寺庙清迈寺,还问我有没有兴趣参观一下。
车祸带来的生理病症很容易康复,可是心理病症却需要一段时间的治疗,而观光旅游正是治疗心理障碍最好的办法,我于是很高兴地答应了。
阿翔兴致更高,说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得到寺院院长的同意,观看菩歇腾塔玛尼佛像——一座十厘米高的水晶佛,由阿翔王建都时从南邦带到清迈,已经有六百年历史,除了在阿育塔雅逗留过很短的时间外,一直保留在清迈,在四月宋可兰节,也就是泰国新年上,它还参加游行典礼。
下了车,我跟着阿翔走近了清迈寺。阿翔的表情立刻变得庄严而虔诚,遥看着寺庙双手合十,喃喃低语。我看身边许多泰国人都是这个状态,倒是一些带着国内某旅行团黄色小帽的中国人一直在嘻嘻哈哈,四处张望着,合影留念,和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想到还要在泰国待很久,入乡随俗是免不了的,我便学着阿翔的样子,很虔诚地一路拜了过去。阿翔赞赏道:“你和那些中国人不一样。”
看着这个老爷子认真的表情,我心里暗自惭愧,不多时便来到清迈寺规模最大的塔——佛心塔。这座塔大约有三层楼那么高,刚才我看到的金色尖顶,就是这座塔的顶端。整座塔是方形的,塔底由灰泥制的一排排大象雕塑支撑,虽然处处透着年代久远的破败气息,但是肃穆庄严的气氛依然扑面而来。
那些大象雕塑栩栩如生,非常传神,我正赞叹着泰国人独具匠心的创造力,忽然看到在佛心塔旁边的灰瓦白墙屋子前聚集了一堆人,看装束都是游客,路过的泰国人都一脸厌恶,急匆匆走开。那些游客倒是时而惊呼时而赞叹,乱哄哄的,很聒噪。
看看这个,是旅游中心应该有什么表现。我很好奇,想看看,但项阻止我通过。我太好奇了,别人不允许的事情越多,就越想参与其中。所以尽管我勉强同意阿翔,但我还是忍不住对那些人扭扭捏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