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睡的那张木床已经破烂不堪,可父亲为我置办的却是一张崭新的小床。我看到这些时,暗暗在心里发誓,我一定要努力读书,将来做一个有用的人,让父亲和母亲能扬眉吐气,让诋毁父亲母亲的那些人知道,凌绝的儿子不是扫把星,更不是不祥之人。
父亲和往常一样,去葬坟场为那些墓地,打理杂草,摆上些酒水,吃食。转眼之间,父亲带着我们一家已在这里安家一年。我们一家人自从搬来这里,家里再没出过什么异常,风平浪静的。有天晚上,父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对我说,他一辈子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父亲说完不时的长吁短叹。
我那时握着小拳头,深深的看了父亲苍老的面庞,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父亲那年才三十八岁,可长长的辫子上,已经依稀可见白发,皱纹也堆满额头,眉毛上面有几根白的眉毛,不算太大的眼睛,里面都没有了锋利。蜡黄的脸庞,只是上面还挺着宽大的鼻梁,证明曾经的父亲也意气风发过。
我还像往常一样,白天去学校听先生讲书,和父亲一起出门。父亲经常去帮宋钦国家做农活,贴补家用,午时的时候他会回来照顾母亲吃饭。就在那天的学校里面转来了一个外乡人,他叫马德兴,同窗们说他家里很是有钱,由此一些小马屁精,成天的围着他打转。那小子也很是阔气,时常用糖果打赏他的那些个狗腿子。
我基本不和任何人,有过交流,冷冰冰的,一副冷傲模样。可我知道,我其实不是冷傲,只是害怕如果谁和我做了好朋友之后,我会不会害了他。晚上我和父亲去了葬坟场,感觉回到了母亲怀抱般,一股股气息冲入我体内,我的体内流过一阵阵暖流,暖烘烘的。
虽然我还是如同从前一样特别怕鬼,特别害怕看见那些坟墓。但我已经不再拉着父亲的衣角,像个小男子汉一般昂首阔步的跟在父亲身后。回去的时候,我总感觉有东西跟着我,后背凉飕飕的,脊背直冒冷汗。便一惊一乍的小跑跟着父亲脚步,害怕道“父亲,我感觉好像有人跟着我,就在我们身后,鬼鬼祟祟的。”
父亲闻声后,转头往四野看了看,只见月朗星稀的夜色下,只有河水在叮咛作响,微风拂过杨柳时,杨柳依依摆动。父亲胆子好像特别大,对着夜空大喊“那里的妖邪,鬼鬼祟祟的跟在我们爷俩身后,有本事显身一见。”
父亲的这嗓子,把我吓的汗毛炸起,心儿都提到嗓子眼。我马上紧紧的拉住了父亲的大手,这时一阵冷冷的阴风吹过。父亲看我窘迫样,哈哈大笑,过后淡淡说道“峰儿,来来来,为父背你回家,看你吓成这样。一定走回去不得了。”我脚直打哆嗦的爬上了父亲的宽阔的后背,差点儿吓的流下尿来。浑身上下颤抖,嘴皮打着哆嗦,整个人在发抖。
刚才我真的清楚的看到,有东西从我身边飘过,还对我笑了笑。
往后的日子,我都不敢再去葬坟场,父亲也知道我吓怕了,也不再带我去。直到三年后的一天,父亲太过劳累病倒了,好几天都没人去打理葬坟场。母亲帮衬着去打理了几天,却感染了风寒,回来之后就病倒了。葬坟场没人打理又不行,我便硬着头皮,在衣袍里面插满柳条,额头上面冒着冷汗,蹑手蹑脚的前去打理葬坟场。
我那时,一直在心里默念,不能出现鬼,一定不能出现鬼。葬坟场那一股又一股的气息,又鲸鱼吸水般的冲进我身体。几年来,母亲的身体恢复过来,为家里分担了不小的压力,可我看着他们如此辛苦却无能为力。可是现在去葬坟场,虽然是我表现的时候了,但我确实很害怕。还有,葬坟场的这些气息每当夜幕之时,就算我不去葬坟场那儿,它都会星星点点往远处飘进我身体,但这个事情我从来不敢让父亲和母亲知道。
我来到葬坟场,看着一座又一座坟墓,这心啊,战鼓一般的响起,咚咚乱跳,冷汗飕飕的流过脸颊。今晚的月亮格外皎洁,白纱一般笼罩天际,天空的星儿闪了又闪,很是漂亮,我开始的打扫着葬坟场,把母亲曾放在上面的一些吃食,柳条,酒水又重新好好的放了一遍。又看见坟头冒出的杂草,我便用我的小手干净利落的把它拔掉。口中念念有词的说道“各位鬼爷爷,鬼奶奶,鬼叔叔,鬼婶婶......你们可要保佑我父亲母亲,长命百岁,心想事成,无病无灾。我可是帮你们的墓穴,好好整理了一番的。”
我念的正起劲时,眼前突然刮过了一阵阴风,冷得刺骨。彼时,我感觉一只手在我身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我那时,心胆欲裂,用手捂住了眼睛,脚定在原地不敢离去。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想平抚下心情,却不怎么管用。浑身上下开始簌簌颤抖,鸡皮疙瘩起了一堆又一堆。我快吓的魂不附体,站在地上的脚抖动的很是厉害。这时,那东西又拍了拍我的肩头,我吓的差点两眼一翻,就要昏阙过去,声若细蚊道“你到底是什么鬼,我与你无冤无仇,你找上我作甚?”那东西没有说话,沉默了半响,我身边只听到清风在我耳畔呼呼掠过。
我心里很是奇怪,却不敢掉头去看。使劲咽了口口水,这身子颤抖的更加厉害。“大哥哥,我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你能告诉我,我回家的路在那里吗?”我此时正在想着,我是不是该撒丫子狂奔,逃离这里,身后就传来宛如黄鹂一般的声音。
我一听这声音,顿时郁闷起来,刚才以为碰上厉鬼索命,感情是遇到一个小姑娘。我那三魂气魄,都快被她吓的离体而出。但转念一想,这荒山野岭,你一个小姑娘家,出现在此地,真乃是最不合常理之事。但奈何我胆小,亦不敢多问,诺诺道“敢问姑娘,你的家在那儿,你告诉我,也许我知道,从而可以为你指路!”
“我不知道,大哥哥!”在我身后的女孩无助的回道。
我撇了撇嘴,心思如电,眼睛转个不停,好奇心催使我转过头去看看,但理智告诉我绝对不可这样做,低声道“姑娘,既然你都不知回家路在那,我更加不可能知道。你慢慢折腾,好好找找看,也许能找到。我该回家了,就不奉陪了。”我话说完的同时,一个转身,几乎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狂奔起来,心里想到“太吓人了,若我有心脏病,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上西天了。”
咯咯的笑声响起,那女孩在后面提醒我道“大哥哥,你慢点,前面有个土坑。”
我此时,还管什么土坑不土坑,就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奔跑的速度应该是我生平极限。
唰的一声。我的身前突兀出现一道秀丽身影,我吓的一个后撤步,被一块石头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摔的那叫一个瓷实呀!疼的我龇牙咧嘴的,就差没掉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