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阴河,一直往前,不知终点。
“阴河通往何处?”我问小姬。
小姬道:“阴河乃游魂归附之地,绕行昆仑之丘与神山,直达神塔聚结,等待神族带领,回归天外。阴河乃龙族鬼兵惊畏之地,不敢进入,大姬只身也不敢追来,我等可伺机离开,若不能离开,则会随游魂进入神塔,永留塔下……”
我听得毛骨悚然,周围这些云团,莫非就是游魂?!
这些匪夷所思的地方,不是我能想象得到的。
“小姬,大姬与龙族鬼兵,必定沿河追踪,若有意外,你务必要将我妻子带离,想办法让她回归外世,她身上怀有我的孩子!”我叮嘱小姬。
“小涵,你不要抛下我!”万寅燕叫道。
小姬大吃一惊:“怎不早说?!阴河乃阴气集结之地,孕妇忌之!”
她说到这里,我们脚下的那个云团忽然往上直冲,眼前一花,双脚已站在地面上,旁边,还是一条河,是宽阔的西河,也看不到什么深直的岩壁。
那阴河,莫非是在西河之下?
刚一站定,身边又是云雾聚集,那些龙族鬼兵,将我们围住了。
“大姬!此女怀有雷八之后,神族规条:孕妇贵之!”小姬大声叫道。
半空中,大姬的脸浮现了。
“此妇由汝带离,雷八绑回昆仑之丘,由神主发落!”
“大姬!”小姬怒喝道。
就在这时,我全身好象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双脚悬空而起,眼前一阵迷离,耳中只听到万寅燕和小姬的惊呼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清醒过来时,周围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也没有声音,手脚四肢动弹不得,大叫了几声,声音很小,好象被什么吞没了,一下子就听不到。
我心中焦急无比,担心万寅燕不知道怎样了,不知道小姬能否将她照顾好,不知道大姬会否为难她。
可惜,任我怎样挣扎,叫喊,也没有人理会,这情形,比初到神界被囚禁在幽都那里的情况更糟。
体内的先天之气,因为受到压抑,在沸腾着,但却无法挣破束缚,只是在身上飞速的游走,全身都在发热。
就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连先天之气都已经平息下来时,我听到了小姬的声音。
“雷王,神主授意大姬,汝本神界中人,当以神界规条审判,你将会遭遇鬼审!”小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我大叫着:“小姬,我妻子如何了?!”
小姬好象叹息了一声,然后才说:“安好,腹中安定。”
我松了口气:“不论我受到怎样的惩罚,你们不要责罚她!”
小姬说:“神界规条,有孕之妇,刑不上身,终生荣贵。汝妻子若产子,可自行抚养,神族维护,更甚者,她若返回外世,亦可由昆仑之丘抚养!”
我觉得她的语气很奇怪,但当时也没有多想。
“涂山之会怎么了?与我一起,从外世进来的人,希望你们也不要伤害!”
小姬道:“涂山之会,乃大姬知晓荒城之事,借神之名,邀东南诸部首领共商,正逢神主回归,东南诸部已订盟约,愿恪守神界规条,而吕微数人不从,后随风族之人远走,踪迹杳杳。今汝亦再为大姬所获,神界从此安定。”
我早已预知这样的结果,但听到她说出来,心中不免唏嘘,看来范同和杨垂容是被风采云救走的,暂时没事。
“小姬,我实在不是雷八,只想与妻子、朋友返回外世……”除了得到小姬的帮助,我已经想不出任何方法可以离开。
“雷八!尔往日之勇何在?!”小姬语带愠怒。
“我不是雷八!”我大声高叫着。
“……不管汝是否雷八,鬼审之后,吾自会照顾汝妻子、朋友……”
小姬叹了口气。
“我想见见我妻子!”
没有回应,小姬已经离开了。
我不明白鬼审是什么,那可能是神界的一种审判方式,就象我们那里一样,询问,定罪,判刑?主审官是大姬?
关于刑典的传说,我听过最为古老的,最为神奇的,是皋陶的故事。
皋陶是与尧、舜、禹齐名的“上古四圣”之一,掌管刑律,后曾被大禹选为继承人,可惜年老早死。传说,他使用一种叫獬豸的怪兽来决狱。獬豸类似麒麟,全身长着浓密黝黑的毛,双目明亮有神,额头上长有一角,俗称独角兽。它拥有很高的智慧,懂人言知人性,它怒目圆睁,能辨是非曲直,识善良忠奸。发现奸邪的官员,就用锐利的犄角把他触倒,然后吃下肚子;当人们发生冲突或纠纷的时候,獬豸就用角指向无理的一方,甚至会将罪该万死的人用角抵死,令犯法者不寒而栗。
这里的审判,不会也是如此吧?
漫长的等待终于过去了,好象已经不在原来那个地方,我忽然能动了,但周围依旧漆黑不见物,大叫着也没有人理会,身边的气温好象越来越低,但不是奇寒,只是阴冷无比。
我四处乱冲乱撞,但就是走不到有光线的地方,只是在一团漆黑之中。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我被囚禁在哪了?没有答案,连半点提示都没有。
渐渐地,我也冷静下来了,知道不能乱跑,要节省体力,后面还会有不可想象的事发生。
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什么也不理,开始等待。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很久,周围还是什么都不变,什么都没有,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我却终于有点累了。
这种情形在秦岭下面山洞曾遇上过,那时候,杨垂容将我绑住了,我撑了个多月还没有死掉。
身上的刀还在,手上弓和藏在身上的箭也在,背包也在身上,在这里,用不上,但是,还是有东西能用得上的,水、压缩饼干还有电筒和火机!
我想了想,没有喝水,也不吃饼干,更不打开电筒,囚禁我在这里的目的,无非就是要折磨我,令我体力和精神崩溃,那我就早早达到这个极限,看这些怪物要做什么!
忽然,我觉得地面上的岩石有点熟悉,闻了闻,那是镇冥!怪不得阴冷得很了。
心里有种用火机将地上的镇冥烧烫令其涨大的冲动,但火机的火苗不大,效果也不会明显的,还是放弃了。
耗了不知道多少时间,脑里终于迷糊了,体内的先天之气慢慢流转着,整个人好象进入另一种状态,或者说在进入另一种运作模式,就如长跑到了一定距离一样。从没有想过人会有这种状态的,也没听谁说过。
“你是谁?”有个声音在我脑里响了起来,这声音,不男不女,没有感情,就是一个声音。
“方涵之!”
“你来自哪里?父母是谁?”
这个声音提到我的父母,我心里便激动了:“我来自你们说的外世!我父母,已经不在了,是你们间接害死的!”
那声音消失了,周围越来越冷,脑里开始出现很多片段,有我成长的过程,有与家人在一起的欢快日子,也有跟万寅燕在一起的时光、有五家人的事,但也有雷八那些事,互相交织,很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