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牛并未回答我，在一种震惊的情绪中，我的眼前变成了一片漆黑。

我从何而来？我是谁？我要到哪里去？

三个问题在黑暗降临的一刹那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再一次失去了自我，一种天人合一的感悟将“我”彻底同化。

这种天人合一却和我成就元婴时完全不同。那时，我的心里充满了喜悦和好奇，似乎天地在我的面前打开了一扇真理的大门。在这大门的背后，就是世间的所有真相，就是宇宙的所有奥秘。

但现在的天人合一，却让我感到了无比的沮丧，因为我发现，以前被我所认为是世间万物背后的真相，在这种感觉下却变成了常识。而更多的，更深层次的，不可言语也不可理解的……迷团，正在那些所谓真相的背后嘲笑着我的无知。

随后，在这种无知带来的恐慌中，我的自我再一次回归了。恐惧让我从天人合一的状态中独立了出来，随后，我便发现了令我恐惧的东西正在我的面前缓缓地露出狰狞的獠牙。

“吖！”看着虚无中渐渐显形的那个……东西！我叫出了一句殄文。这句殄文包含着我对未知的恐惧，包含我对神秘的疑问，包含我对生命的不舍，也包含着……我对它的哀求。

“吖！”另一句殄文回答了我。它来自于整个虚无的震荡，它来自于展现在我面前的那个东西，它的意思是：守陵人？不……你还不配！

“我不配做守陵人？”理解了那句殄文的意思后，我沉默了。

是啊，我连守陵人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又如何敢说自己配做守陵人？

“吖……”那个东西再次说了句殄文。这一次，我能从中感受到一种召唤的意思：过来……

活人的语言中，句子中要包含一个主语，比如：我在吃饭。这句话中的“我”，就是主语。某些情况下主语会被省略，但受众却能很清晰的明白被省略的主语指的是谁或什么。

这是语言进化中为了人类能更顺畅的互相沟通而产生的语法，而语法，也是“法”，用道家的概念来解释，便是“道”，是语言必须遵循的“道”。

但那句殄文中，却没有主语。它并非我们所认为的主语省略，而是根本就不能解释为：你过来。

你，我，这种在日常生活中可以被我们顺利理解，仿佛自然而然存在的东西，在这里毫无意义。因为，这里的一切，仿佛都是一体的，也包括我！

既然是一体的，为何那个东西又让我“过去”？随着它说出了那句殄文而我却不懂它的意思后，一股愤怒的情绪弥漫在了我的周围。

“吖！”又一句愤怒的殄文让整个虚无再次震荡了起来，这一次要比之前激烈得多，似乎想要把我这个独立出来的个体彻底震散。这句殄文并不是用来沟通的语言，而是一种法术！而我在虚无震荡起来的一刹那便明白了这句法术的真相：它是太初古咒！

“嗡……”似乎一种极高频的声波作用到了我的身上，与此同时我的身上泛出了一道强光，我的寿衣帮我抵抗住了这种“声波”的攻击！

当然，这里没有空气，也不可能有“声”波，我只是找了个近似的形容词而已。

在我的寿衣保护了我没有在这种震荡攻击中丧失自我后，那个东西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始向我靠拢。

“吖……”它越来越近，在接近我的过程中，它再次开口了。而这一次，它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肯定：“寿衮……支流……你的传承，还不完全。”

这句殄文中包含着“你”这个主语，似乎虚无中的它已经默认了我作为个体的存在。

“我知道。因为时间来不及。”我用殄文回应道。

“叫出你的白泽，让我看看。”

听到它的话，我明白这东西对我应该是没有敌意的。而当白泽在虚无中显露出来的一刹那，它所发出的紫色光芒照射到了虚无中那个存在的身上。虽然只是一刹那，但我依然看清了它的样子！

它竟然是一条龙！

不是西方那种长着翅膀，会飞会喷火的蜥蜴，这是东方龙！变幻无常的彩云构成了它的鳞片，深邃幽远的黑洞形成了它的双眼……不！不是双眼！而是三只眼！

这条龙，是慧目类！在看清那黑洞般的三只眼中央有一点白亮的星光作为瞳孔后，我惊恐地发现，它是邪目三眼族！

“你是龙子！？囚牛！？”我本能的便以为它就是送我来此地的囚牛。但是……囚牛的样子却不是龙啊，难道传说错了？

“白泽……不够火候。”这条龙并未回答我，而是挥了挥爪，一下子便把我的白泽收入了它爪里攥着的珠子中。

此时我才注意它的爪里还有颗灰暗的珠子。这颗珠子就像一团气体，整体呈现出一种灰白的色彩，看起来就像是阴天的云雾。而它夺取符神的过程中，我竟然丝毫不能抵抗，只一下子，我的四不像便脱离了我的控制。

并不是四不像遇到三只眼时愤怒的失控，而是彻底的与我断绝了联系！这条龙，夺走了我江家的符神！

“你干什么！？”符神被夺走，我用殄文向龙怒吼道。

“支流已经很淡了。”龙没有回答我，而是把囚禁了四不像的珠子举到它的邪眼前观察着，“也不知……你能否承受主干！”

说着，龙竟然一下子攥紧了爪子！那团云雾构成的珠子瞬间爆散！

“哞！”我的脑海中传来了四不像的哀嚎，它正在被龙捏死！

“住手！”看到这种情况，我彻底抛弃了脑海中的恐惧，向着龙便冲了过去！虽说四不像不会说话，也很少与我沟通，但一直以来我和它之间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

这种感情是双向的，代表着一种相互依赖，共生的关系。我不能用“朋友”来形容我和四不像的关系，但它却十分紧密，远远超脱了朋友二字所能表达的意义。

对于我的怒吼，龙不为所动。而当我冲到它的爪子前，想要把我的四不像救出来时，我的双手竟然穿透了龙的爪子！

它是个魂体！？

不，不是魂体！因为现在的我是元婴的状态！而元婴，是可以触碰到魂体的！

“安静。”龙淡淡的说道，“白泽正在蜕变。能不能收回他，就看你的本事了。”

说着，只见龙爪周围由珠子爆散出来的云雾瞬间回拢，在片刻间重新被它的爪子所吸收！

准确的说，吸收云雾的并非是龙爪，而是它攥着的四不像！当龙再次张开爪子时，我看到了我的四不像正奄奄一息的躺在它的爪子中，而它的颜色，也从紫色逐渐变白。

“我该走了。”松开了四不像，让它漂浮在虚无中，龙向我说道，“守陵人，如果你能度过这道坎，我们还会再见。”

说完，这条龙瞬间消失。它的离开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风云变幻的天象，它就这样突兀的不见了，就好像它本来就是个全息投影，而现在，停电了。

“四不像！你没事吧！？”不再去想消失的龙，我向四不像关切地问道。我的举动让我也感到很奇怪，因为我知道四不像根本就不算生命体，它又怎么可能回答我？

它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