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他便睁开眼睛看着我,我蹲在药坛子旁边,对他说:"言蹊乖一点,待会可能有点疼,忍过去就好了,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
"啾啾。"言蹊冲我叫了两声,似乎是在说,我知道了,你别担心。
紧接着,巫医开始念着什么,墨爷爷、九姑和墨贤臻同时朝着言蹊输真气。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尾部,一条尾巴分裂成了两条,然后两条尾巴慢慢的缩短、消失,从断尾处,皮肤开始裂开,他的小身体一耸一耸的从裂缝处慢慢的透出来。
整个过程漫长而又痛苦,我一直在旁边替他打气,生怕他熬不过去,前功尽弃。
好在这个过程,大家都曾经经历过,巫医也是经验老到,在他手里蜕变的狐族子孙不计其数,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了。
可是就在言蹊的整个红润润的小身体都露出来之后,却趴在巫医的手里面哇哇的哭了起来。
那种哭,就像是婴儿肠绞痛发作的时候一般,歇斯底里的。
我们眼睁睁的看着在他哭的这个过程中,身上的皮肤竟然又开始开裂,露出了第三尾。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巫医手抖得差点把言蹊摔下去,我赶紧把他接过来放在一边的桌子上,用手护着言蹊,等待他再次蜕变。
墨爷爷也是皱起了眉头:"就算是言蹊天生根骨惊奇,比常人修炼天赋好,但毕竟他这么小,连续蜕变的几率本来就小,更何况是第二次蜕皮,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生出三尾。"
"我们族内的每一只狐,再从狐身蜕变成人身之后,都没有第二次蜕皮的先例。"
"我也没有听说过。"九姑应和道。
墨爷爷摸了摸下巴,一脸的凝重:"我想,这是因为那孩子吧。"
那孩子,指的是凤仪。
凤仪和言蹊的进化过程是一致的,言蹊进化的越快,就说明凤仪进化的更快,而相对应的,龙头香的法力被消耗的也就更快。
看来魔君冲破镇妖塔的日子更近了。
言蹊长出三尾之后,终于安静了下来,经过两次的蜕变,身体已经跟五六岁大的孩童差不多了。
墨爷爷疼他,本来应该让他自己慢慢恢复的,老人家非得又给言蹊输了一点真气,那小子一下子就从桌子上站了起来。
墨爷爷笑了,哈哈大笑:"这小子,你看这小子多硬朗,长得简直跟阿夜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过来,太爷爷抱。"
言蹊便张开小手,下一刻就被墨爷爷圈进怀里,吧唧吧唧的亲了好几口。
嘴刚离开言蹊的小脸蛋,山羊胡子就被言蹊给拽住了,小家伙竟然张嘴来了一句:"太爷爷。"
这一声叫,叫的墨爷爷心花怒放,笑着笑着,眼睛里面便有了泪水:"哎,没想到,我是真的没想到,阿夜那小子还能给我留下这么合我心意的一个小重孙,多好啊,真好。"
转而又看向我说道:"璃丫头,谢谢你,我们墨家最应该感谢的人还是你啊。"
我笑了笑,看着还在揪墨爷爷山羊胡子的言蹊,最终狠心道:"墨爷爷,之前我答应过你,如果言蹊命中注定要留在长白山,我就不干涉你对他未来人生的安排,那么以后,言蹊的修炼,还请墨爷爷多多费心了。"
"那是当然,这小子我肯定得好好教。"墨爷爷心情格外的好。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便准备回去休息了,墨爷爷抱着言蹊不想撒手,我也没打算让言蹊跟着我,便说道:"墨爷爷,我身体最近不大爽利,也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你看??"
"我早就安排好了,会有专门的乳母来带言蹊,你放心好了。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未来的日子长着呢。"墨爷爷求之不得。
我便也没什么纠结的了,回到房间之后,我就找来信纸开始写信。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留书离家出走了,只不过这一次我离开,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活着回到这里。
我给墨爷爷和九姑都留了信,让他们帮我好好教导言蹊,不要找我,等我压制住了身体里面的魔性,我会回来的。
关于跟柳如凤合作,关于斩龙脉的事情,我只字未提。
将信压在茶盘下面之后。我便收拾了一下东西,裹好衣服,趁着夜色离开。
我前脚刚踏出房门没几步,后脚,便听到一声脆脆的叫声:"母亲。"
当时我脚下就像是生了根似的,再也抬不动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慢慢的转头。
言蹊就站在我身后不远处,他身上穿着崭新的棉衣,那双跟墨贤夜一模一样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看着我。
在我看向他的时候,他张嘴又问道:"母亲,你要去哪?"
"我??"我鼻子一酸,当时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了。
难道要我跟他说,孩子,母亲准备丢下你,连夜离家出走了吗?
可是,我又必须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几步走过去,蹲下身来,将他抱进怀里,紧紧的抱住,抱了好一会儿,然后松开他,盯着他的眼睛很认真的说道:"言蹊,你还有一个妹妹。你知道吗?"
"我知道。"言蹊说的很确定,"我能感应到她的存在,母亲是要去找妹妹回来吗?"
"对,妹妹一个人在外面好害怕,她找不到母亲,找不到太爷爷,找不到哥哥了,母亲得把她带回来。"我说道。
言蹊点点头:"那母亲快去吧,言蹊会乖乖的。"
我当时差点没忍住掉下眼泪,一把又将他搂进怀里:"嗯,言蹊乖乖的,要听太爷爷的话,要好好修炼,等母亲带着妹妹回来,母亲希望看到言蹊的第四条尾巴,好不好?"
"好,那我们拉钩,言蹊一定会很快修炼出四尾的。"他竖起了右手,伸出小指。
我也伸出小指,与他的小指相勾。
之后,我松开他,咬着牙,狠狠心说道:"言蹊回去吧,一会太爷爷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嗯。"言蹊答应道。
我只得硬着头皮转身,害怕自己再多跟他说一句话就会舍不得离开,可我刚走几步。又听到后面言蹊说道:"母亲,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哦。"
当时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的往下掉,我没有回头,只是重重的点头,然后大步的离开。
我不知道这一幕会不会给言蹊幼嫩的童年披上一道阴影,将自己的背影留给这么小的孩子,我真是该死。
可我没办法啊,我真的没办法。
下山的路上我一直在哭,可是又不敢哭得太大声,惊扰了山林里的牛鬼蛇神,直到到了车站,买好去江城的车票。等车的空隙里,把自己关在厕所隔间里,才敢呜咽着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