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整个身体朝着黑水河落去,那只巨大的鲶鱼精张大了嘴巴等着我,就在我快要完全落下去的那一刻,一直很是淡定的摆渡人,终于看不下去了,一声口哨响起,那鱼鹰俯身朝着我飞来,想要从底下托住我。
而我则抽出短鞭,狠狠的朝着鲶鱼精嘴抽去,企图去激怒它。
鱼鹰靠近我的时候,那鲶鱼精被我的鞭子一抽,又是往上一跃,差点将鱼鹰给吞进嘴里去。
鱼鹰尖啸一声,躲了开去,我伸出一只手,精准的抵住了鲶鱼精嘴。
二者相接的那一刻,我的心口果然一痛,紧接着,手底下的那头鲶鱼精,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打击一般,不停的在黑水河里翻滚、抽搐。
它的上半截身子还保持着悬在半空中的姿态,也正好撑住了我的身体,下半截身子不停的在黑水河里乱搅,我能感觉到它的痛苦与绝望。
但没办法,它输了,输得彻底。
当一把漆黑的鬼晶从它的身体里面析出来的时候,它脱离了我的手掌,颓然的落回黑水河里去,消失不见。
而那一把鬼晶,被我吸入体内,我的身体也随之朝着下面落去。幸存的最后两个阴差赶紧扑上来,接住我,将我放在船尾。
我躺在船尾,并不好受,身体里面的邪煞之气乱窜,根本不是我所能承受的。
并且那一刻,我忽然就又想起了之前我的疑惑,为什么七窍玲珑心最终要形成之前,需要吞噬这么多的阴煞之气?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正派人士修炼的时候,需要吸纳邪派力量,这让我隐隐的觉得,或许。我现在走着的路,是错的。
七窍玲珑心到底是什么?
如果它不是邪门歪道的话,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它本身是属于黑暗的,比如它是属于冥界的,所以才会需要吸纳这些阴煞之气。
除了这个,我想不到还有别的可能。
趴在船尾,我又开始吐黑血了,这跟我之前预想的一模一样。
但此刻,却没人敢靠近我了,毕竟刚才我徒手将那么一头巨大的鲶鱼精给吸掉了,试问,又有多少人能修炼出一把黑色鬼晶的?
它们怕我,全都怕我。
连我自己现在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变成什么怪物了。
但我不得不被动的接受这些,我需要七窍玲珑心的力量,不成佛便成魔,无论是佛是魔,只要能帮助我救出墨贤夜,守护住他与整个狐族,我便什么都不怕。
"我送你回去吧。"摆渡人犹豫再三,试探着靠近我,问道。
我捂住心口,嘴角还残存着黑血,摇头:"送我去冥界。"
我说的很肯定,眼神坚定的盯着他,他犹豫了。
一方面他有些不敢像之前那么忤逆我了。另一方面,他又不敢跟那斗篷男对着干。
"我??"他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说道,"我肯定不能送你,但如果你可以再等等的话,我徒弟待会会来跟我交接,他是从忘川河上来的,说不定到时候你可以跟他一起去忘川河。"
"你徒弟?"我疑惑道。
"我老了,接班人也早已经找好,这几年已经带着他来往忘川河与黑水河,让他历练,等他完全能掌控住一切的时候,我便可以颐养天年了。"摆渡人说道。
我不关心这些,又问道:"他何时跟你交接?"
"凌晨两点半,他会过来将这艘摆渡船摆渡去忘川河,明日,便由他来回摆渡,我们是一天一交接。"摆渡人答道。
两点半,不行,三点之前,斗篷男就要来抓我回去了,我根本等不到他徒弟过来。
但我也知道不能一味的勉强他,他再怎么牛掰,也只是一个当差的,都快要退休了,趟上我这趟浑水也是够倒霉了。
我趴在船尾。又连续吐了几口黑血,整个人已经精疲力尽。
或许这次,我能走到这儿已经是极限了吧?
这个时间点,应该已经过了凌晨两点了,就算我拼了命到达忘川河,又从何确定墨贤夜的方向呢?
大多也是白折腾罢了,如果什么都没做还滞留在了冥界,到时候又麻烦。
我虽然很不想受斗篷男的控制,但是在我完全掌控七窍玲珑心之前,我还是得依附他的,每一次对他的背叛,都只是自讨苦吃罢了。
算了算了,就躺在这儿等吧。身体里大量黑血吐出来,到时候再晕死过去??
就在我已经做好思想准备,想着放弃的时候,身下的摆渡船动了。
我以为是自己脑子发晕,但随即看到惊了的摆渡人,这才明白,摆渡船的确是自己动了!
悉悉索索的声音从船底下传来,听着这些曾经让我毛骨悚然的声音,这会子却想大笑。
是发妖来了。
进入冥界之后,发妖怎能不知道我的到来?她可是等了我很长时间了,上次被斗篷男截了胡,这一次我送上门来,她怎么可能错过与我相见的机会?
细细密密的黑色发丝从船底下包裹住了船身。带动船身朝前划去,摆渡人咒骂道:"万年挺尸的老妖婆,又出来作什么妖?!"
"嘻嘻,我是妖,你是什么?"妖媚的女子扒在船头,仰着妩媚的小脸,笑嘻嘻的盯着摆渡人看。
一旁的鱼鹰伸长了脖子冲着发妖歇斯底里的叫,摆渡人眉头拧成了肉疙瘩,很显然他们是老相识了。
忘川河本就是黑水河汇聚而成,摆渡人的船来往于这条河流,与在里面生存的发妖,应该是不打不相识,看摆渡人嫌恶发妖的表情,就知道他俩之间的积怨已久。
"这船上的丫头是我的客人,你将她交给我可好?"能够出来显形的,肯定不是发妖本尊,这是她的分身,她要带我去忘川河的下游见真正的发妖。
摆渡人当然不肯:"她是我带进来的,三点之前,不能离开我的船,三点之后,你带她去哪我都不管。"
"狡猾的老东西。"发妖啐了摆渡人一口,滑入黑水河中,转眼之间又从船尾冒出来,那双勾魂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我,"你跟我走吗?"
"我要见墨贤夜,现在就要见,别的事情之后再说。"我张嘴便提要求。
我心里其实很明白,这次我进入冥界,根本是没办法救发妖的,所有的努力,只不过是为了见墨贤夜一面,确定他好,我才能放心。
至于救发妖,那得等到我控制住七窍玲珑心之后,并且我敢笃定,斗篷男跟冥界有着莫大的渊源,他如此帮我,其实最终的目标还是冥界。
所以,他迟早会带着我光明正大的杀入冥界的,我不急,我关心的,只有墨贤夜。
"他啊。"发妖娇媚的一笑,眼波流转,"他有我这个大美人陪着,早已经乐不思蜀了,好得很呢。"
我冷笑一声:"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他不喜欢妖里妖气的女人,你,入不了他的眼。"
"哼!"发妖娇嗔,激起一股水花,直接喷在我脸上。"小丫头片子,这嘴刀子跟谁练的!"
我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这水冰寒刺骨的,还带着一股腥臭味,我一时没忍得住,又是一口黑血吐了出去。
"呀呀呀,脏死了。"发妖尖叫着松开了船尾,在水里几个翻滚,重新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了笑意,"我就知道指望你,一时半会很难将我救出去,那男人,我暂且扣着了,在我这儿你不必担心,但在你来救我之前,也别想从我将他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