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晟拼的不是实力,不是万众一心的拥捧,他等的是时间。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这是墨贤夜最后的时光了。
太短太短了。
我心里没来由的揪揪的疼,还想再往下听,墨贤臻却拽着我离开。
一直等出了花园,我才忍不住责怪他:"为什么要拉我走?我想往下听听,或许云晟母亲能劝住云晟,或许还能套出我那一魄的位置,不是吗?"
"小白璃,你怎么这么天真呢?"墨贤臻揶揄道,"对,我姑姑这么多年在黑狐一族任劳任怨,从来不争不抢,在大家眼里是个十足的好人,不仅受我爷爷器重。也很受大家的尊敬。"
"可是,你别忘了,她有一个野心勃勃的丈夫,还有一个手段卑劣的儿子,如果真的有一天,大哥想要了云晟的命的时候,你觉得,我姑姑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去死而无动于衷吗?"
"我哥为什么上万年不回长白山,这里面的心酸,你能明白吗?"
墨贤臻的话让我沉默,为什么不回长白山?
可能有很多原因吧,可能是因为曾经长出了十尾,怕将灾难带回长白山;可能当年他身受重伤,怕回长白山有人对他不利;也有可能是??人不在,就不会有矛盾,就不会过早的激起争端。
一万年啊,这么久的时间,如果墨贤夜一直在他姑姑姑父的眼皮子底下晃悠,时不时的还表现出惊人的修炼天赋,他能安安稳稳的养伤、培养自己的势力、卷土重来?
我甚至能想象到,最初的那些年,墨贤夜活得如丧家之犬,躲在某个隐蔽的地方自己舔舐自己的伤口,一步一步的修炼、提升,这个过程,可能很久很久。
墨贤夜出事只差一年便满万年了,而据说我当年跳升仙台的时候,是八千多年前。夹在中间的这一千多年,又发生了什么?
太多太多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我现在却明白,墨贤夜时间不多了。
"发什么呆?"墨贤臻忽然出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是不是怕?想逃?"
"怕什么?为什么要逃?"我不解道。
墨贤臻嗤笑一声,指了指我的心脏位置:"刚才云晟的话你不都听到了?我哥要你的七窍玲珑心,你不怕?他很快就要回来了,你不想逃?"
我一时无语,这个问题有些难回答。
没有人不惜命的,面对死亡,心里总是有点发怵,但有些事情,终究是比性命还重要的。
相比较于墨贤夜的命。我的命,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
我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墨贤臻的脸色都变了,阴阳怪气道:"小白璃,没有人会逼你,我大哥更不会,你有选择的权利。"
"只是我想提醒你一句,即使不选择我大哥,你也不能选择云晟,在他手里,你会死得更惨。"
"我要是你,就逃,逃到天涯海角,默默过完余生。兴许下一世,这颗七窍玲珑心就不属于你了,也就没那么多麻烦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眨眼间便不见了,将我留在了原地。
我有些懵,我根本没有表态,他好像??生气了?
生个毛的气啊!
夜色已经深了,树影重重,我扭头看见一旁假山边的溪水,走过去,坐在水边,双手抱住弓起的膝盖,看着粼粼的水光,心里忽然没来由的孤独。
跟着云晟回来的时候,我的心里其实是渴望亲情的,我以为回到了这里,就是回到了大家庭之中。
可是直到现在,我才愈发的明白,在这个大染缸里,亲情何其的渺小,微不足道,处处都充斥着阴谋、争斗,让人心累。
身在其中,不可能独善其身,不可能永远保持中立,我必须有自己的立场,才能真正的融入进一个群体之中去。
站队这种事情,从来都不容易。
墨贤臻刚刚夹枪带棒的话语,白爷爷无可奈何的明哲保身,云晟成竹在胸又咄咄逼人,墨贤夜??
墨贤夜,等你回来,又是怎样一副嘴脸对着我?
一年啊,当你的生命开始倒计时的时候,你的心性还会保持像原来那般的纯净,毫无欲望吗?
没有人会真真正正的安稳的坐在那里等死的,更何况墨贤夜所要面对的死亡,很可能就是魂飞魄散,从此消失在这人世间。
他??真的能坦然面对这一切吗?
我觉得自己胡思乱想的这些有些可笑,如果墨贤夜真的能放得下,这万年来,他又何必这么努力的去拼?
我甚至开始怀疑,墨贤夜之前对我的深情种种,都是装出来的,目的就只是想要我的七窍玲珑心,想要活下去罢了。
可是,我又觉得墨贤夜不是那种人。
我不停的问自己,白璃,你愿意帮墨贤夜吗?愿意为了他牺牲你自己的性命吗?
愿意??
身后忽然一凉,紧接着我整个人直接被抱起,身体离地,一路越过溪水、假山,翻过墙头,隐入无边无际的密林里面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就连那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已经被压在了一棵粗壮的大榕树的树干上。
大榕树很大很大,枝繁叶茂,无数的气根从树上垂下,埋入地下,在主干的周围又形成了数十棵小榕树,将主干重重围在了中间。
熟悉而又紊乱的呼吸声在我的耳边徘徊,光线很暗,月光透过榕树枝叶间的缝隙透进来,堪堪能让我看清对方的脸。
心里一松,身体软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他今夜要回来,但很显然,他的行踪并没有被任何人捕捉到,要不然他不可能轻松的将我从假山边掳走,前厅那些等着他的族内大佬不会放他往后院来的。
上万年没见,无论是想他回来的,还是不想他回来的,全都有一大堆的话要跟他说,要试探他,一见了面,至少到天亮,他都没时间再抽身。
"墨贤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努力的从他的吻中抽离出来,问道。
他声音闷闷的:"你前脚走,我后脚就跟过来了。"
原来早就回来了,但是黑狐这边得到的消息是,他还在路上。
"那现在在路上的是谁?"我继续问。
墨贤夜不耐烦道:"云霜她们,别问了,有点急。"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急什么,他却顿住了,眼睛紧紧的盯着我的锁骨那一块看。围在脖子上的雪纺布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落了,墨贤夜视线对着的地方,正好是云晟弄出来的印记那一块。
我有些慌,伸手去捂,他一把钳制住我的手,吃人的眼神射向我:"他碰你了?"
"没有,真的没有,墨贤夜,他这么做就是想让你误会,你要相信我,你误会了就上他当了。"
"真的,只有这里,没碰别的??地方。"
我急切的解释着。喋喋不休的话语却很快淹没在了他的唇齿之间。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只是堵住了我的嘴,不让我说话。
这么多天,媚毒在他的体内肆虐,能熬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我无法想象他没找到机会来见我,而是直接去见黑狐一族的人会是怎样。
理智都没有了,还谈个什么东西。
夜里天凉,露水深重,云晟逼我穿上的一字肩长裙在墨贤夜的手下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