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次,坐在蒲团上的是一位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他头顶持戒,斜披袈裟,坐在那里泰然如山。
那青年僧侣很明显已经知道陈智和胖威进来了,但他双手依然拨弄着佛珠,嘴中默默的念着佛经,过了好久之后,他才缓缓的睁开眼睛,看向了陈智,然后露出了一个清澈的笑容。
“施主,贫僧恭候您多时了!”
陈智看着这张清澈的脸,开始仔细打量起面前的这位年轻人。
和陈智原来想象的不一样,这个年轻的方丈并不是身强体壮的人,相反,这个旦玄法师长着一张比较清秀的脸庞,两个眼睛有一点杏仁的形状,像女人的。他的面色比较白,如果不是眉宇之间那种傲气,绝不会想象出他是那个因为性情暴躁而出家的僧侣。
旦玄静静的坐在那里,虽然年轻,却有一种如坐云端的稳定感,那感觉好像任何力量到他近前,都会化成乌有!
“两位施主,请坐吧!”,
旦玄法师将手中的佛珠放了下来,然后指了指前方的蒲团,随后向旁边的香炉吹了吹,一瞬间,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香气。
这时陈智才看见,原来房间的角落里摆满了很多简陋的竹架子,上面放满了经书典籍,一册挨着一册,有一些是卷轴的,看起来已经很古老了~,而这些经文本籍的储藏量,是非常惊人的。
“那我们就打扰了!”,
陈智回应了一声后,拉了拉胖威,一起走到旦玄法师前方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大师,不好意思,打扰你清修了!”,
陈智客气的说道,随后看了看旁边角落里的书籍,
“看来大师平日里也喜欢读书啊
在下虽然是个俗人,但平日里对古籍也有些了解,佛家经典都是最难得的,有一卷抵百金之说,看大师房中的这些佛经,全是存世的孤本,每一本都价值不菲啊~”
“那是人心给了它们价值……”,
旦玄手持佛珠淡然笑着说,
“但经书就是经书,它们在我心中,和其它的纸本没什么区别!
闲来无事的时候,会随意的看看~”
“大师过谦了吧……”,
陈智依然在看着屋子中的书籍,然后在脑中计算了一个数字,
“这样大的阅读量,可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看来大师年纪轻轻,就造诣极深啊!!”
“过奖了,阿弥陀佛!”,
旦玄说完后,拎起木桌子上的茶壶给陈智和胖威倒水,
“佛门清静,我的恩师普航素来简朴,不喜欢喝茶,两位就饮些清水吧~”
一提到普航大师,胖威的心立刻就虚了,连水都不敢喝,随后满脸堆笑的步入主题,
“那个,旦玄大师啊~
不好意思打扰您清修了,我也不拐弯子直接说了。
我们这一次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想具体的事情,已经有朋友向您表述过了吧?还请您施以援手啊~”
谁知旦玄法师并没有回答,他双目低垂,一点点拨弄手中的佛珠,整个人仿佛都已经进入了入定的状态,令人看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胖威莫名其妙的看了陈智一眼,随后又看向旦玄,满脸赔笑的说,
“大师,您看您,您是什么意思给我个示下啊
我们的那个朋友,宗教协会的主席应该已经联系过您了吧……”
“施主在提哪位朋友呢?”,
旦玄法师忽然抬起眼睛看向了胖威说道,
“如果施主在说您俗界的朋友,那贫僧告诉你,他们无权向贫僧发号施令,贫僧与他们,也不是友人”
“这……”,胖威一下子尴尬在那里了,满脸的肉抽了抽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这时忽然就听见陈智说道,
“那大师您认为,谁是化外之人呢?
如果您认为直管你们的宗教协会是俗界,那您认为这天下能脱离开俗界吗?我们所有人只要活着,谁又能摆脱这红尘俗事呢?
即便我们都是俗人,那您的师傅普航大师呢?他在您眼中,是俗人吗?”
胖威听着陈智说的这些话,吓个半死,悄悄的的捅了陈智一下,那意思好像实在嫌陈智不太会说话。
随后转回头来看向旦玄法师,脸上的肉全抽在一起,做出一副极其悲伤的样子。
“哎呀!旦玄法师,一提起您的师傅我就伤心啊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呢,上一次普航大师的音容笑貌还在我面前呢,那老人家的气度,绝对不同凡响,我当时都被感动的要入空门了,就是后来俗念太重,舍不得~
哎呀,这才多久,普航大师他老人家就去了。
真是太让人遗憾了!”
“你们为什么会遗憾呢?”,
旦玄法师听到这里时,忽然睁开了眼睛,冷冰冰的看着面前的胖威和陈智,
“我的恩师,不就是死在你们的手中吗?”
听到旦玄方丈的话后,陈智立刻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在这段时间里,他曾无数次听人说过,普航法师去世后整个佛教界都震动了,尤其是天法寺,对杀害普航大师凶手的恨意,已经达到了。
在陈智和胖威来西安之前,他们找的那个宗教协会主席,还特意的嘱咐他们说,在这里千万不要乱提普航法师死的事,否则的话一定会引起公愤,普航法师至今仍然是整个天法寺的精神领袖,如果激起众怒,弄不好会出人命的!
但是此时,旦玄竟然主动的提起这件事,而且他说出的话,让人心惊胆战,
“两位为什么要遗憾呢?
我的恩师,不就是死在你们的手中吗?”
旦玄说完后,双眼冷冰冰的看向陈智,他的目光很奇怪,冰冷凝聚,似乎能看透这世间所有的东西。
旦玄法师的话,可把胖威吓了一跳,他立刻向后仰了一下,差点没摔在地上,随后他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旁边的陈智,然后又看向了旦玄,不停的挥动着手臂,
“不不不,大师,你这这是从哪听来的谣言?完全是误会,完全是误会,我们怎么可能……”
“施主慎言!”,
旦玄法师将佛珠放在手里,双掌合十,对着胖威道了一声佛号,
“这里是佛门净地,施主可以在外面说任何话,但是在佛祖脚下不得打妄语,否则便是欺谎之罪,贫僧,不想让施主犯下这样的罪过!”
旦玄的这句话算是点到了胖威的死穴上了,他立刻张着大嘴卡在了那里,一句多余的都不敢说了。
而这时,旦玄则缓缓看向了陈智,那双清澈的眼睛仔细的打量了陈智一遍,然后沉沉的说:
“陈施主,我方才的话,没有猜错吧?”
旦玄说完之后,双目中的眼神忽然变化了,其中竟带出一种凌厉的光泽,那本不是出家人该有的目光,看起来竟然令人有种心生畏惧的感觉……
陈智也双眼平视着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很久很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令人喘息都会觉得紧张。
最后,还是旦玄率先开口说道:
“陈施主,看来你还是心有顾忌啊,
你以为可以保守的秘密,其实在这里早已经清透见底,可知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这世上有什么东西,可以永远被欺瞒呢?”
“如果你是在提及普航法师的死因……”,
陈智双眼平静的看着旦玄,冷冷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