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日子,定在九天以后火化,本来打算亲自去选墓地,毕竟这种事情是我的专业,可是盲天官无儿无女,只能依靠我来支撑大局,就是普通人家丧事都会非常的繁琐,更不要说是像他这种家大业大的情况。
白天,其他势力的人一个都没有过来,开始我还非常的纳闷,后来听红龙说三派的人都在晚上才来,这好像是盗墓门派不成文的规矩,毕竟考虑的事情太多,具体虽然没有明说,但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下午没有人来拜祭,有些留下吃饭的宾客最晚也在两点的时候离开了。
整个下午我望着盲天官的棺材发呆,这口棺材和我那晚见到的石棺如出一辙,只不过这是一口很少见的荔枝木棺材。
在胖子带着风水先生回来,把墓地的情况和我大体一说,我听了还算比较满意。
只是心里忍不住有些酸楚,亡者已故,墓穴的风水是用来造福后人的,可盲天官什么都没有,风水对他并没有什么大用,我只是觉得那是一个比较幽静的环境,况且风水还不错。
早早吃了晚饭,我准备接待其他三派和一些同道中人的到来,这些人都是土夫子,或者曾经是土夫子,并不像上午来的人都是古董行业的人。
第一个人,就是盲天官口中的文敏,她的全名叫陈文敏。
在看到阿红搀扶着陈文敏进来的时候,我甚至都无法相信这就是盲天官的陈文敏。
因为陈文敏犹如妙龄少女,看起来像是阿红的妹妹,只是她蓬头垢面一脸的憔悴,整个人走路都在打踉跄,如果不是阿红扶着她,估计早已经摔在地上。
我站在棺材一旁,将冥币和香递了过去,陈文敏已经跪在了地上,用她那颤抖的手点燃冥币,用香拨弄着,直到完全烧成灰烬,而香也点燃了,她拜了几下,就把香递给了我,我把香插进了香炉中。
忽然,陈文敏就放声大哭起来,那一刻让我想到之前盲天官交代给我的事情,同时也想起他们两个人曾经相见那种斗嘴的场面,仿佛一切都是故事里边才有的桥段。
我有些非常的意外,,后来我才知道并非是同道中人要下跪,而只有陈文敏这样做,还知道了她这是在行亡夫之礼。
陈文敏哭了很长的时间,那种声泪俱下的场面我有些受不了,和阿红试着几次搀扶她,却都被陈文敏拒绝了,她一直在棺材面前跪着直到半个小时有其他人的到来。
红龙去招呼那些人,本来应该是我,但陈文敏把我叫到了一旁,说是有事情要商量,我只好跟着过去。
陈文敏用沙哑的声音说:“小子,给我破孝!”
我愣了一下,知道她说的破孝就是要穿孝服,可是我不知道该给她破什么样的孝服,就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让我怎么破?”
陈文敏苦笑说:“以妻孝来破。”
我又是怔了怔,因为在我们老家里边,丈夫去世了妻子是不会给孝的,所以不知道该给他穿什么样的孝服,一时间也接不上话来。
陈文敏皱起眉头问我:“怎么?他交代不给我孝吗?”
我慌忙摇头说:“这倒是没有。”
陈文敏继续问:“那你犹豫什么?”
我把自己的想法跟她一说,她微微点头,说:“原来是这样,地域不同风俗习惯不同,你既然是他的徒弟,而他又没有儿子,现在穿的又是孝子的孝服,我总要经过你的同意。现在你没有意见,我会自己找裁缝说的。”说完,她还真的去找裁缝了。
看着那离开的背影,我无语地摇头,心里暗想:你们应该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何必当初不好好珍惜呢?
在我回到棺材边上的时候,正巧盲天女、黄妙灵已经到了,她们看着我微微点头示意,我心里却是一酸,比较黄妙灵已经是我的女朋友,很多事情都只差一步,现在她又代表付义来祭拜,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黄妙灵大概是看出了我的想法,对我轻声说:“小哥,我这次是代表我个人来的,不过我师傅那边的情况你也清楚,他没有可用的人,所以只能让我代替一下。”
我点头,然后问她:“你还走吗?”
黄妙灵一笑说:“不了,要不然我就不会来了。”
我总算是心里松了口气,立马说道:“那你也帮我接待一下宾客,毕竟你也算是未过门的媳妇儿。”
黄妙灵微微点头,然后就去帮忙了。
看到她的身影,我再次想到了盲天官和陈文敏,虽说她们两个人也算是做到了一个行业的巅峰,但始终是一对苦命鸳鸯,我想盲天官一定没有我这么坚持,要不然也不会出现今天的情形。
大概忙到了夜里十点多,宾客才渐渐散去。
在我们送走最后一个宾客的时候,家里只剩下我、黄妙灵、盲天女、陈文敏和阿红五个人,红龙和胖子去雷子局打听霍子枫的情况。
陈文敏哭的两只眼睛和毛桃似的,她坐在哪里不说话,倒是她们三个不断地问东问西,都是一些关于这些天和墓葬的事情,毕竟这算是我们的共同话题。
我问陈文敏:“您有什么意见吗?”
陈文敏犹豫了一下,反问我:“他留下什么遗言了吗?”
我挠着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就囫囵说道:“官爷死的时候我不在场,这只能等我师兄霍子枫回来问他了。”
陈文敏看向我说:“你这小子还是不老实,他既然把自己的位置交给你了,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什么都不说的,我和他认识可比你早的多,快告诉我!”
正在我踌躇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胖子和红龙从外面略显慌张地跑了进来,看样子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而且这件事情必然不是好事。
我本来想多说一些关于米九儿对盲天官的相思之苦,但有些事情是用文字和言语无法表达出来的,而且霍子枫那边又出了事。
在胖子和红龙带来的重磅消息,那就是霍子枫已经伏法认罪,把所有的罪名全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即便有岳蕴鹏的关系,但无期已经很难逃脱了。
最为着急的自然是红龙,遇到这种事情他有些六神无主,用急切的目光看着我,不断问我该怎么办。
盲天官的丧事固然重要,但我也不能只管死的不管活的,连夜就和胖子再度去探监,那是找了很大的关系才能见到霍子枫,其中的繁琐不言而喻。
见到霍子枫的时候,他还穿着那一身丧服,我估计全世界也找不到几个蹲号子穿这种衣服的,他的嘴唇非常的干裂。
一个好心的雷子告诉我,霍子枫自从进来之后,食水为沾,有绝食的征兆。
我们两个隔着一张桌子,胖子和那个好心的雷子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抽烟。
我直接问道:“师兄,这是为什么?”
霍子枫看了我一眼,说:“没有为什么,这件事情必须有人来顶,最合适的人就是我了。”
“可是…”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霍子枫示意我不要再说了,他却说:“我们老大留下的产业你好好打理,别埋没了他的名声,只可惜他还不到五十岁就……”说到这里,他的泪就下来了,把头一低,双肩微微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