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爷爷的爷爷受伤了?”,我问道。
“他眼珠子叫那老鹞鹰抠了去,血顺着眼眶子往下淌,他那一辈子都只剩下个左眼。他那右眼睛吗,是因为我瞎的,老子对不起良子兄弟啊,哎”,转眼间一支烟已经被他抽完,他又点了一支叼在嘴上。
“那后来怎么了”
“后来……后来他养好了伤,每天都来山上找我玩,我俩成了铁哥们,他经常偷家里的饼子给我吃,这一玩,就是七十多年”,说道这,刚刚眼圈红了的灰老头,脸上露出了无比怀念,无比幸福的表情,嘴角微微颤动着,像是控制不住地笑着。
“我原本以为我们能一直在一起玩,谁知道他八十四那年,到底还是老死了,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守着他们家后人,保他们五谷丰登,平安无事,这一保,就是一百三十四年,到了这王泽奎爷爷那一代,他们就都搬到襄平来了,我也就跟着过来了”。
“那这次,你找我去的目的是啥呢”,一边问他我一边还摇下了车窗,因为这老家伙一个劲的抽烟,现在车里已经看不清人了,外头路过的要是不知道,还以为车里着火了呢,别回头再把119火警给招来。
“他们家这一代的孩子,也就是这小奎,也是个命苦的盅,他出生那年正好是我脱肉身的关键时刻,我就没在他们家门口盯着,这小子他娘怀他那年体弱多病,就叫几个东西给缠上了,所以自打小奎一出生,这几个东西就在身上,赶也不能赶,破也破不了,就只能等着大限”
“所以,这几个东西就相当于他的三魂七魄了,你不能赶走,也不能伤了,对,不过这样的孩子一般可都短命”
“正是如此,老子道行还是不够啊,这小子十二那年,我帮他扛过去一回,后来听黄家仙友说你堂上有不少老大,我就想着或许你有办法能保这孩子平安度过十八周岁,我是不行了,十八岁生日那天这小子就到大限了”,灰老头把脸扭向窗外,深深吐了一口烟,正巧路过一个妇女,被吹了一身的烟,回头遍开骂。
“你个老不死的,你瞎是不是”,按照灰老头的性格,换做平时早破口大骂还回去了,这次他去无动于衷,就像是没听见一样,望着路边的大树出神。
“老师,你怎么看”,我低声问了一句。
“这孩子是你命里注定的缘分,随他去便是……”...“”,。
听老师这么说,这老耗子如获大赦一般一个劲的双手作揖。
“谢过龙哥,龙哥最牛b”,这句话一下把我老师都逗乐了,这老耗子,好的品质倒是没在人身上学到多少,这社会嗑唠起来还是一套一套的。
紧接着,我根据灰老头的指引,来到一片城中村,说是城中村,可并不是传说中那种很富裕的村子,而只不过是城市里的一片平房,这块地方我曾经来过,属于襄平城区里的一片三不管地带,治安,卫生,交通全都比较落后。
车缓慢地进了村子,灰老头就坐在副驾驶身上自言自语:“若是这老王家一直务农,我倒能保他们个小康,可是这王泽奎的他爷,硬是把河北老家的地和房子都卖了,跑到这头来打工赚钱”。
“这也能理解,谁都想给自己创造点好的条件不是”,我搭话聊到。
“但是他创造出个屁来了,我以前不止一次现身提醒他,结果前两次都叫他给当了小偷,第三次竟然还找了丨警丨察,当初这老小子他爷也没敢跟我这么得瑟”,灰老头忿忿地说道。
“你还别说,你这一身打扮,如果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拿你当好人看,对了,有个词叫猥琐,你听说过么”
“没有,啥意思”,灰老头眼睛斜着看着我。
“嗯……就是夸人神通广大的意思”,听罢灰老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老师轻轻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你小子真缺德”。
车往村子里开了大概有三五分钟,就停在了路边上,因为前方的路实在是没法行车,满地的垃圾,还有一条估计能没了脚脖子那么深的臭水沟,水沟里每隔着一步远的距离就放着一块大青石头,就算是行人来往的临时小桥,再往前开估计就没有车能走的路了。
我和灰老头下了车,锁好车门后我便由他领着,七拐八拐地进了一个小院,院子里一共四扇门,住在最里面那一户的,就是王泽奎的家。
“有没有人,开门儿!开门儿!”,灰老头率先走过去,用穿着懒汉鞋的脚丫子咣咣咣踢了几脚门,过了一会门从里面向外推开来,迎面走出的是一位40多岁的妇女,头发有点花白,穿着很普通的深灰衬衫,脚上蹬着一双布鞋,开门看见是灰老头,便马上露出笑容。
“灰大爷过来了,赶紧进屋,来,小伙子进屋,不用换鞋了”,说着妇女把我们请进了屋子,这老王家一共是两个屋子,东边的屋子两口子住,西边的不用说,自然是那少年王泽奎的房间,只不过进屋之后,我发现那屋的门紧紧地关着,似乎外面发出的动静丝毫不会影响里面的人的注意力。
“家里没茶叶了,喝点热水,实在不好意思啊”,这妇人笑容满面,和蔼地和我道歉。
“没事没事,您别客气”,说着我拿起了热水抿了一口,这时候灰老头张口说话了,说话的语气依旧是那么蛮横,张扬跋扈。
“英子,小奎这小崽子呢”,灰老头斜着眼睛问。
“还在屋里玩电脑呢,又四五天没出屋了”,说道这这妇女的愁容直接展现在了那张和蔼的面孔上,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这是戴雨,你叫他戴先生就行,一会让他跟小崽子聊聊”,说着灰老头脏兮兮的手指头指向我,我冲着妇女点了点头。
“戴先生是……心理医生?”
“问那么多干啥,咋的,你信不过你灰大爷,那我们可走了”,说着这灰老头直接那破沙发上就站了起来要往出走。
“不是不是,没那那意思,灰大爷你消消气”,这妇女急忙起身去拉住灰老头的衣服。
“松手,起开”,说话间这灰老头直接推了一下这妇女,妇女一个趔趄差点摔地上,看到这,这你们雨哥就看不过去了,小爆脾气直接就上来了。
“差不多就行了啊,灰老头,别太过分了”
“我乐意,她愿意受着,是不是啊”,说这句话的时候,灰老头撅着八字胡,脑袋高高抬起来,眼睛撇着这妇女。
“对对,英子愿意受着,愿意着呢”,妇女一边迎合着一边笑着把他往回拉。
看到这,雨哥的世界观直接就被打破了,还真是tm的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原来以为我就够善良的了,没想到今天碰见个比我更挨欺负的,我一拍桌子。
“行了,没完了是,你给我坐那块,别动”,我大声呵了一句,然后手指着屋子里的破沙发,灰老头看了看我,最后还是回到了沙发上,脱了鞋盘腿就坐在上头,从兜里摸出一根皱皱巴巴的烟,点上就嗒嗒开始抽了起来。
“你这么怕他,他是不是威胁你了,你有事尽管跟我说”,让老耗子坐下以后,我义正言辞地盘问妇女,心想着要是让我知道灰老头仗着自己的道行欺压平民百姓,我非叫蟒二将军出来给他打出屎来,最后再让老师在西海找个地方给他扔进去关着,让他彻底的变成一只水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