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雄健的马,什么黄金的车轮,都是用纸糊出来的。
那马车好像听到了我的动静似得,它忽然开始加速,就像是一阵风一样,眨眼之间已经在远处了。
我咬了咬牙,暗想:“这车是纸糊的,可是速度真快啊。”
无可奈何,我只能甩开两条腿狂奔,可是我心里又很清楚,时间短的话我还能跟上,再有个十来分钟,我就连马车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五分钟后,我发现我高估自己了,因为长时间的全速奔跑,我已经精疲力尽了,我的速度慢下来,眼看着马车距离我越来越远。
我长叹了一口气,缓缓地停下来,心想:“看样子工厂门口那一团纸灰就是这马车留下来的。我听说过一种方法,烧了纸人纸马之后,就可以架着马车出行了。不知道赵先生能不能利用这一团纸灰把马车的线索找出来。”
我正这样想的时候,忽然发现马车在前面停下来了。那清脆的马蹄声消失了,车子也没有晃动的痕迹。我心中一喜,大踏步的跑过去。
果然,这一次我距离马车越来越近,几分钟的时间而已,我就已经来到马车旁边了。
我拿出匕首来,小心翼翼的把帘子挑开了,里面铺着黄色的坐垫,甚至燃着香料,但是空无一人。
我又看了看那匹马,那马站在地上,正不安的用蹄子踏着地面。
我有点纳闷:“对方是不是逃跑了?或者说,这辆马车本来就是空的,对方在声东击西?我忽然有点担忧,万一他们真的是声东击西,弄了一辆马车往南跑,自己带着孩子去了北边,这么长时间了,我怎么可能追的上?”
忽然,那匹马仰起头来,使劲嘶吼了一声,然后它四足踢踏,想要朝远方跑去,可是邪门的是,它一直是原地踏步,根本动不了身子。
紧接着我发现,这纸马的眼睛里面满是惊恐的神色。
我心中一动:不对啊,这马车好端端的,为什么停下来了?难道有人在挡着它?
我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忽然感觉到两道强大的气息,一前一后,向我们这边来了。
我刚才奔跑的很急,居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我向前看了看,前面有一只猫,正一颠一颠的,慢悠悠的跑过来。我又向后看了看,后面是一只麻雀,它在地上一跳一跳的,也在向我们靠近。
一只猫,一只麻雀而已。居然让纸马不敢动弹,同时也让我心里产生了巨大的压力。
我忽然想起来一句话:阴差没有具体的形状,他们可以幻化成世间万物。
果然,那只猫和麻雀靠近我们之后,忽然变成了两团黑气,黑气又慢慢聚拢,逐渐清晰,最后变成了两个阴森森的人形。
站在我面前的两个人说不上英俊,也说不上丑陋,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我觉得是阴森。
他们明明长着一张和正常人没有区别的脸,可是只要看一眼,就让人感觉到一阵寒气。在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活人的迹象,好像凡是接触到他们的人,都会失去生命,变成毫无生机的石头瓦片。
这两个人是阴差,我只看了一眼就确定无疑了。
这时候还有什么好说的?当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了。我干笑了一声,冲他们说道:“你们忙,我先走了。”
我转身要走,可是有一只冰冷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了。我的身子一麻,就像是被千年寒冰冻住了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我欲哭无泪的回过头来,看着阴差说:“怎么?”
阴差说话的时候慢吞吞的,好像不太习惯人间的语言:“把人交出来。”
我一脸迷茫,这次的迷茫可不是装出来的:“什么人?”
两个阴差对视了一眼,我从他们眼神中看出来了一丝恼怒。我心想:我这算不算是抗拒从严啊?他们打算给我用刑吗?
我连忙说:“我也是追着马车过来的,刚刚赶到,这车是空的,我什么都没有找到啊。你们二位来的比我早,应该看到了啊。对了,你们要找什么人?”
两个阴差没有说话,其中一个把手伸到我头顶上,淡淡的说:“让我查看一下你的记忆,我就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
查看记忆?这种事我不是没有听说过,我记得赵先生讲他失忆的时候,曾经给我说过人为什么会失忆。
有的人自愿把记忆拿出来,保存在另一个地方。有的人是大脑受到了撞击,暂时想不起来一些事。还有一些倒霉蛋,被人查看过记忆。
记忆被人查看之后,一定会发生紊乱。如果失忆了,那是运气好的。有些运气差的,做事情会颠三倒四,住进精神病院都得重点照顾。
我可不想让阴差查看我的记忆,于是我向后退了一步。可是我心里又很清楚,这种后退一点用都没有。
阴差冷笑了一声,正打算强行查看的时候,旁边另一个阴差拍了拍他的胳膊:“罢了,这小子有点古怪,还是不要招惹。”
我心中一喜,谁知道之前那阴差说:“前怕狼,后怕虎,还怎么做事?”
我心里顿时又一沉。
偏偏这时候,在马路旁边的农田中,传来哇的一声哭喊。紧接着,有两个人影跳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离了这里。
他们只留下了背影,但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其中一个是李丰驰。
李丰驰逃走了,但是那婴儿的哭闹声还在。阴差被这哭声吸引了,暂时放过了我,他们走下公路,来到农田中把婴儿抱了出来。
小孩都长得差不多,但是我还是能认出来,这小孩是孕妇的孩子。
我微微松了口气,看来李丰驰和他的同伴确实是乘这辆马车来的。半路上感应到了阴差,所以弃车逃进了农田中。
只是我有点纳闷,李丰驰的同伴是谁?好像挺有本领啊,居然知道利用纸马。
我小心翼翼的对阴差说:“你们要找的,就是他吗?人已经找到了,没有我的事了吧?”
阴差点了点头,我算是彻底放松下来了。按道理说,我现在应该马上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走的远远地再也不要回来,甚至回头看一眼都算是给自己惹祸上身。
可是我没有走,我也不能走,因为这婴儿身体里面的魂魄是王区长。
我和王区长只认识了一个晚上,但是我已经把他当成朋友了。
王区长生前不知道做过什么事,据说他是因为断案不公道,所以阴间罚他下辈子做牛做马。
他在地下躲了几十年,刚刚回到人间不过三五天,现在阴差找上门来,显然是要把他带回到阴曹地府受苦的。
面对阴差,我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算是送他最后一程吧。
阴差们伸手要把婴儿的魂魄取出来,但是又有点犹豫了,我听见其中一个阴差说:“此人的魂魄很虚弱啊。”
我连忙在旁边说:“有一个孕妇曾经害过他。让他的魂魄开花结果,变成了一颗种子,种在了婴儿身上,你们强行取出来的话,可能会让他魂飞魄散。”
阴差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我心中一喜,心想:“这样的话,王区长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于是我趁热打铁,对阴差说:“我看,要不然让王区长再长几年,等他的魂魄长大之后,你们再拿走也不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