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是这些怨气打散了又聚拢在一块,吹跑了又能飘回来,根本没办法下手啊。万一被它们腐蚀了心智,我下半辈子可能就要在精神病院过了。
我想把王区长甩掉,可是他抱得死死地,我咬了咬牙,揪住他的衣领说:“你再不放手的话,可别怪我不客气了啊。”
谁知道王区长赖得很,他说道:“你杀了我吧。反正我也活够了。”
我气急了,用力拽了他一把,刺啦一声,他的衣服被我扯破了。然后我看到他后背上好像写着什么东西。
我用力的扯了两把,将他的上衣彻底撕烂丢在地上了。
王区长伸手抱住身体,惊恐的看着我:“胡兄弟……我年纪不小了。这个就算了吧。”
我一脚踹过去:“滚蛋。”
王区长趴在地上,我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他背后那些东西是纹身。纹身是一幅图,旁边还有一些小字,像是赵先生的手笔。
我嘿嘿一笑,对王区长说:“你走运了,我知道怎么做了。跟我来吧。”
王区长把地上的破布片捡起来,勉强披在身上了。刚才他光着膀子倒没什么,现在穿上这个破布片,活脱脱就像是刚刚被凌辱过的无辜少女。
我觉得王区长有点伤风败俗,劝他把衣服脱下来,王区长不肯,说他活着的时候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赤膊实在是太不像话。
我也只能由他去了。
我带着王区长进了储物间,然后到了存放盒子的那间屋子。
这地下的一切都充满了怨气,唯独这间屋子太特殊,怨气不敢进来。
我走到那红砖砌成的台子跟前,三下两下就把它拆掉了,然后我从里面拖出来了一口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有颜料,有白纸。
王区长看我蹲在地上忙忙碌碌,好奇的问我:“你在干嘛?”
我随口说:“我在救你的命。”
王区长纳闷的说:“用纸救我的命?这能行吗?”
我抬起头来,对他说:“能不能行,你马上就知道了。”
纸扎活我已经用过太多了,俗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这些东西并不难,时间不长,我就做好了一只灵幡,一根哭丧棒,然后又用白纸糊了高高的帽子,并且用硬纸板做了一个面具。
面具上面用颜料画了青面獠牙,看起来无比的恐怖。
我把帽子和面具戴上,又把哭丧棒和灵幡拿在手里,然后指着箱子里面的铁链说:“王区长,委屈你一下,把铁链拴在脖子上吧。”
王区长吓了一跳:“你要干什么?”
我指了指他的后背:“这就是赵先生留下来的办法。都纹在你后背上了。”
王区长使劲向后扭着头,想要看看自己后背上写了什么,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费劲了。上面的纹身很简单,是几个人在出殡。”
王区长听了这话,顿时就开始愁眉苦脸了:“在出殡?赵兄弟在我身上纹这么晦气的图干什么?哎?不对啊,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魂魄上面还有纹身?”
我打了个哈欠,说道:“在魂魄上纹身很难吗?赵先生做这个还不是小菜一碟?老实说,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学几天我也可以。”
王区长对我说:“这出殡的纹身,怎么就能救我出去了?”
我说:“关键是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上面写着:阴差的形象,千变万化。”
“看了这行小字再看那幅图你就明白了。出殡的队伍后面,还有一只猫,这猫脸上带着面具,头上带着帽子。猫的嘴里面叼着一条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拴着一个黑色的影子。这黑影就是死人的魂魄。”
王区长听了之后还是不太明白,一脸茫然地问我:“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我把戴上面具,把灵幡递给王区长,一手抓着铁链,一手抓着哭丧棒,笑眯眯的说道:“意思就是,我假扮成阴差,就可以把你带走了。”
王区长愣了一下,忽然拍了下手:“妙啊,这样就可以了,我怎么没有想到?”
我挥舞了一下哭丧棒,在他后背上轻轻一拍,说道:“咱们出发吧。”
谁知道王区长惨叫了一声,猛地扑倒在地。我看见他痛苦不堪的抽搐着,像是触电了一样。
我连忙紧张的问:“你怎么了?没事吧?”
王区长艰难地抬起手来,指了指我手中的哭丧棒:“兄弟,你这玩意可千万别再往我身上招呼了,我受不住啊。”
我有点纳闷的说:“受不住?不应该啊,这不就是一根纸棍子吗?”
王区长苦着脸说:“对于你来说,这是一根纸棍子,可是对于我来说,这玩意比鞭子还厉害啊。”
我答应了一声:“忘了你现在是魂魄了。好了好了,我不碰你了,咱们走吧。”
我们两个打开储藏室的门,我在前面,王区长在后面,我们两个大摇大摆的向外面走。
我一出去,就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他们都在疑惑的盯着我。不过这一次的疑惑当中多了一些敬畏,看样子这些怨气也认出来了,我是地府里面的阴差,轻易得罪不得。
我提高了声音,大声说道:“姓王的贪赃枉法,鱼肉乡里。这人投机钻营,不学无术,用卑劣的手段做了官,然后开始为非作歹,实在是罪大恶极。”
王区长在后面听的有点不满,他嘟囔了一声:“我怎么用卑劣的手段了?我那都是考上的。你知道我读书的时候多用功吗?”
我有点恼火的想:“我这是救他出去呢,这是什么时候?生死关头了,他还有心思跟我较这个真?”
我举了举哭丧棒,王区长畏惧的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周围的怨气发出来一声赞叹,好像看见王区长这幅样子很解气似得。
我又大声说道:“王某,自知罪孽深重,所以整日惶恐不安,最后在惊恐交加中死去,也算是偿还了一些孽债。”
我一边说,一边走,一会的工夫,已经走出去了老远。我悄悄看了看,发现有不少的怨气正在跟着我们,只不过这次他们没有攀附在我们身上而已。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王某虽然已经死了,逃脱了人间法律的制裁,可是他逃不过阴间的审判。他做过的坏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功德簿上写的清清楚楚。”
“多年来,我们阴差一直在抓他。他很狡猾,躲在这个地方从露面,但是我们终于查到了这里,因此……今天我来了。”
周围那些怨气发出来一声赞叹,这一次完全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了,看样子他们已经认可我这个阴差的身份了。
模模糊糊的,我看见阴影中有很多人在下跪,感谢我主持公道。
我看见这些下跪的怨气,忽然有些内疚。他们很可怜,活着的时候没有等到伸张正义,死了之后,还是没有等到。留了一股怨气,想要亲眼看到正义到来,结果等到的却是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