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说：“肯定可以，我用的药材，都是集天地灵气于一身的东西。人参、灵智、甘露，这些都不用说了，最关键的是朱砂。时而为水，时而为土。本属金却性如烈火，服下后，枯木逢春。”

老人捏着手里的丹药说：“这可是真正的仙丹啊。”

他之前说的那些人参灵芝倒没什么，可关键是后面的朱砂，这个我知道，这不就是水银吗？这玩意吃下去还能有好？

我连忙对老人说：“别吃，吃下去重金属中毒就不好了。”

可是老人根本看都不看我，一口把丹药吞掉了。几分钟后，他躺在地上开始打滚，一个劲的骂我，说我太晦气，乌鸦嘴。要不是我乱说话，他现在已经成仙了。

我有点无可奈何地看着老人，随手把自己的丹药扔掉了。

老人没有死，幸好这里不是真正的人间。丹药让他痛苦不堪，却没有要了他的命。后来老人用一把石刀把自己的肚子剖开，把丹药拿出来了。

我就在旁边看着，这一切都很荒唐，不过在这个荒唐的世界当中，就显得不那么荒唐了。

老人更加疏远我了。他开始在地上挖来挖去，他对我说，他打算挖一个洞穴住进去。但是我觉得不对劲，我总觉得他像是在找什么。

老人和我一样，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人了，所以他很有些倾诉的愿望。我和他聊了几句，他就忍不住把实话说出来了。

他说据他看来，世界上真正能不朽的东西只有两种。水和石头。水无处不在，一滴水蒸发了，还会由降雨的方式变成新的水。一块石头碎掉了，还会沉积在地下，变成新的石头。

他又引经据典，说当年盘古开天辟地，清而轻者，上升为天，重而浊者，下沉为地。这清而轻者，明显就是天上的甘霖了，可以理解为水。这重而浊者，就是地上的石头了。

所以他要寻找一块玉，这玉在石头和水的交界处。它晶莹剔透，一半至刚，一半至柔，凡是佩戴这块玉的人，都能长生不老。

我觉得这完全就是疯话，所以懒得搭理他，自己找了一块石头休息。

老人又邀请我一块找，说如果我肯帮忙的话，找到之后，可以让我佩戴两天，就算不能长生不老，也可以延年益寿。

我说我没兴趣，然后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老人一边挖洞一边破口大骂，说到了这个神奇的世界，不赶快寻找长生，满足自己的欲望，居然躺在石头上睡大觉，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我现在很希望老人变成天地佛或者天地子，那时候的他虽然狂妄，但是至少是个出家人，不会随便骂人。

我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在梦里面，我离开了这个鬼地方，回到了人世间，可是一觉醒来，周围没有什么变化，我很失望。

我从石头上坐起来，发现身边多了很多大大小小的坑洞。至于那个老人，我不知道去哪了。

忽然，我从某个坑中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呢喃。这些呢喃就像是咒语一样灌到我的耳朵里面，我听到之后感觉很不舒服。

我趴在地上，想要寻找这声音的来源，可是我随后就发现，几乎每一个洞穴都在发出这种声音。

我喊了一声：“老头，你在哪呢？”

我的声音传到洞穴里面，又从其他的洞穴中传出来，我一下就明白了，刚才那老者把这里都挖通了。他像是一只老鼠一样，在地下挖了一些四通八达的洞。

我正在发愣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沙沙声。

我扭头一看，发现有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浮在半空中，它摇摇晃晃，正试图靠近我。

我吓了一跳，拿出来匕首问道：“什么东西？”

那影子像是吓了一跳，迅速的向后逃，谁知道他逃跑的过程中撞到了一棵树上。然后他的身体就被树一分为二，变成了两个影子。

这样的影子似乎不太稳定，他又由二分为四，由四分为八，越分越小，最后密密麻麻，就像是昆虫一样。

它是一团影子的时候我不害怕，现在变成这幅模样我反而怕了。我想了想，找了最近的一个地洞钻进去了，然后用一块大石头堵住了洞口。

可是紧接着，我又听到那沙沙声来到洞里面了，我这想起来，这些地洞都是连着的，我堵了一个地洞根本没有用。

我不想碰到那些影子，只好在地洞里面胡乱的奔跑。很快，我看到了光。在凹凸不平的土墙上有很多油灯。这些油灯燃烧的很旺，冒着黑烟。

我就借着这些光向地洞深处逃跑。忽然，从墙壁中间伸出一只手来，一下握住了我的脚脖子，我吓了一跳，一刀向手腕上砍过去。结果那只手发出了一声惨叫。

我吓得心里发毛，因为我看见手心里面有一张脸。那张脸正惊恐的看着我，从嘴里发出惨叫来。

我这才注意到，地上只有一只手，这手并没有身体。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是什么怪物？”

一想到自己的脚腕刚才被这玩意握了一下，我都恨不得把脚砍下来。

那怪物被我砍了一刀，急匆匆的逃到墙壁中去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慌乱的向前面跑，这一次我不敢再贴着墙壁了。

这一路上，我又见到了无数的怪物。长着人脸的狗，有四条腿的鸡，会说话的蛤蟆，吐着芯子的人。

好像造物主神经错乱了，正在胡乱的搭配基因，生产出各种匪夷所思的东西来。

那咒语声越来越清晰了。我确定了一个方向，声音正是从那里发出来的，于是我跑过去了。

然后我看见了一个宽敞的地洞，洞里面灯火通明。老人正坐在灯下，对着一块石头喃喃自语，那咒语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我站在洞口，握着匕首问：“您老人家干嘛呢？”

老人吓了一跳，咒语声戛然而止，然后他回过头来对我说：“我正在探究生命的起源。”

我已经猜到了一点东西，我慢慢地走过去，瞪着眼问道：“怎么个起源法？”

老人好像没有意识到我的敌意，他指着前面的石头说：“那块玉我找到了。就是它。柔中带刚，刚中带柔。我用女娲的方式，抟土造人。又用西方古波斯人传来的咒语，赋予他们灵魂。”

老人神神秘秘的说：“听那些波斯人说，这咒语是古埃及人留下来的。有起死回生之效。”

我对他说：“你搞这些，还是为了长生？”

老人点了点头：“不错。生老病死，是人一出生就决定了的事，任何人都逃避不了。我们每个人都得死，所以大家都习以为常了，以为死是命中注定的事。其实不然，我认为死是一种病，一种人人必得，却无法治愈的病。想要避开死亡，只有从最源头上找起。等我找到病根，把它一刀切断。那我们就永远不用面对死亡了。”

老人和我聊了一会，又低声说：“长生不等人啊，我可不能跟你浪费时间了。”

然后他又扭过头去，对着那些泥人念了一遍咒语，我看见那些泥人有的多了一两只手，有的多了一两颗头，个个奇形怪状，没有一个正常的，看得人心里发毛。

随着老人的咒语声响起，从外面飘进来了一团阴影，就是刚才那个被树枝分成无数份的影子。它们分别钻到泥人身体里面，于是那些泥人活了。

泥人们纷纷伸展肢体，在地上跑来跑去，我手心有点痒，想要用匕首把它们全部砍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