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说:“走吧,总对着两口棺材有什么意思?”
于是我在他身边向外走,小汤唯跟在我身后,始终没有动静,我有点不放心,回头一看,见她眼睛里面雾气蒙蒙的。她眨了眨眼,一滴泪水沿着脸颊滑了下来。
我纳闷的说:“我后脑勺又没有长眼睛,你不用表演的这么敬业吧?”
小汤唯擦了擦眼泪,骂了一句:“滚蛋。”
我笑了笑,回过头来。当我回头的那一刻,笑容就从我脸上消失了。
其实我知道,小汤唯是真的在伤心。但是我能怎么样呢?我只能装作不知道,用这种近乎玩笑的方式转移她的注意力。她不应该死,她还年轻,应该在时光中慢慢变老,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仔细的享受一遍人生。
我握了握拳头,在心里默默的念叨:“我一定会救活你。”
“喂,你念什么咒呢?”忽然有人在我耳边喊了一句。
我吓得一机灵,回过神来一看,是小汤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边了,正一脸纳闷的看着我。
我咳嗽了一声:“没什么。”
小汤唯嘀咕说:“没什么?自言自语的,看起来不太正常。”
忽然,我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哭喊声。我惊讶的抬起头来,看见老农正在向我们飞奔而来。他一边跑,一边使劲的挥手。
我猜测他正在大喊,可是我却偏偏听不清楚他的声音,因为周围有太多噪音了。
后来我从他的口型看出来,他让我快逃。
逃?往哪逃?
这时候,我惊恐的发现外面的世界发生了变化。路面不再是平坦的了,它们变得弯弯曲曲的,房屋忽然竖直起来,又忽然倒扣下来。甚至于和旁边的屋子叠在一块。
整个世界像是一张纸片一样,被人揉成了一团,又撕成了碎片。
老农向我们这里狂奔,但是他终究还是被正在巨变的世界波及到了,我看见他后背上的衣服莫名其妙的不见了。他踉跄了一下,整个后背变得鲜血淋漓。
我不敢再浪费时间了,朝小汤唯吼了一声:“进棺材。”
小汤唯连忙跑进去了。而我跳进了另一口棺材。我没有盖棺材盖,我在等着老农。
老农像是兔子一样,跑到屋子里面之后飞身而起,直接跳进来了,而外面世界的巨变也已经波及到这里了。
我砰地一声,把棺材盖上了。我蹲在里面,闭着眼睛等死。因为我知道,这种比地震还要剧烈的变化,一口小小的棺材根本挡不住。
我等了好一会,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棺材盖盖上的那一刻,把外面的声音彻底隔绝了,我呆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这里似乎很安全。
我摸了摸身体,我的魂魄还在,没有受到任何伤害,难道刚才的地动山摇,对我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吗?
这时候,我听见老农正在艰难地裹着自己的伤口,这并不容易,因为他整个后背都是伤口。
我对老农说:“你怎么样?”
老农长舒了一口气:“没事,幸好我跑得快,只掉了一层皮。”
我听老农话里话外,好像没把刚才的巨变当一回事,或者说,已经习以为常了。
我好奇的问:“刚才怎么回事?”
老农对我说:“是白天。白天到了。现在你明白了吧?为什么从来没人能走出去。且不说出去的路有没有,单单遇到白天,你就闯不过去。”
我很纳闷的说:“这就怪了。天不是刚刚黑下来吗?就算我们聊了一会天,也不过用了十几分钟吧,怎么这么快就天亮了?”
老农叹了口气:“这个地方就是这样,怪得很,天黑和天亮,没有固定的时间,你在这里呆的时间长了就能感应到了。”
“现在还活着的,都是反应快,感应灵敏的。有些笨蛋迟钝的很,这种人在这个鬼地方活不过五天,肯定会被白天杀死。”
我嗯了一声,对这个世界越发的疑惑了。
片刻之后,老农说:“好了,天黑了,我们出去吧。”
我有点不敢出去了,对老农说:“过一会再突然天亮了怎么办?”
老农倒满不在乎的说:“没关系,到时候我们随便找个房子藏起来就可以了。只要在密不透风,不见阳光的东西中藏起来,白天就不会伤害到你。你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这是无数条人命积累下来的经验。”
我带着满脑子问号从棺材里爬出来了,然后把小汤唯也叫了出来。
我们三个人站在屋门口,向外面张望了一眼。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很惊奇,倒不是因为外面的世界一团糟乱,而是它太有秩序了。道路是平坦的,房屋是完好的,我看不到任何被破坏的迹象。
可是……我刚才明明看到了墙倒屋塌啊,更何况有老农身上的伤口作证,证明我不是出现了幻觉。可是……外面怎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得?
老农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我懂你的样子:“刚来的时候,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
我问老农:“那么现在呢?”
老农说:“现在我已经不去想了。能活一天算一天吧。反正我是人家身上的罪恶,我能留在世上,已经是老天爷大发慈悲了,所以我活下来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我对老农说:“就像你刚才说的,没有纯粹的罪恶,你身上也有善念。努力活下去吧,努力从这里闯出去。”
老农很感动的说了声谢谢。但是我没把他的热泪盈眶当回事,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呢?我真是快被这个恶人村折磨出妄想症来了。
我们从破屋走出来之后,老农对我说:“你们俩如果真想出去的话,我倒有一个建议。你们不如去找老板,他是唯一一个有可能知道出路的人了。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觉得除了他之外,别人都不行。”
我纳闷的问:“你不跟我们一块来吗?”
老农笑了笑,说道:“我不行,我还有一个仇人要杀。等杀了他我再离开。”
随后,老农朝我拱了拱手,就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我忽然明白老农的罪恶是什么了,就是仇恨。或许有一天,他会杀了自己的大仇人,到那时候,仇恨消失了,我不知道老农还会不会存在于世上。
但愿他身上真的有善念,那样的话,恶念消失,还有善念留下来。
老农走了,小汤唯小声问我:“胡初九,咱们真的要去找老板吗?”
我嗯了一声:“不去找老板,咱们只能在这等死,倒不如搏一把。”
小汤唯听了这话之后,脸上顿时露出崇拜的神色来:“胡初九,我发现你真厉害……”
她说也就罢了,脸还红了,再加上那柔柔软软的声音,听的人心里发痒。
我无奈的说:“你又来了,你别总祸害我一个行不行?你也祸害祸害别人啊。”
小汤唯一脸无辜的说:“没办法啊,我满身都是罪恶,我遇见谁就祸害谁呗。”
我想了想,对小汤唯说:“你去躲到棺材里边吧,我去找老板。如果找到了出路,我回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