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么大一个棺木,并不容易烧起来,就算烧着了灭火也来得及。可是天地下哪有用这种棺材下葬的?死人葬下去也得气的活过来。所以这口棺材算是毁了。
王木匠的父亲气的要打王木匠,而寡妇的族人直接晕倒了几个。
王木匠则胸有成竹,对众人说:“你们的办法,是把寡妇往绝路上逼。她呆在那种棺材里边,怨气一天比一天重。如果出不来倒罢了,一旦有点什么意外,让她出来了,那咱们镇上都得死绝。倒不如用我的办法,化解她的怨气。”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让王木匠试试了。说实话,当时寡妇的族人中,有不少人恨透了王木匠,他一旦失败了,这些人会在临死前把王木匠五马分尸。
结果王木匠倒满不在乎,随便找了个衣柜,拆掉了里面的挡板,让它平躺在地上。又在上面画了一些弯弯曲曲的符号,就对寡妇的族人说:“棺材做好了。”
族人气的火冒三丈,觉得王木匠根本是在耍他们。
王木匠说:“你们只管把寡妇放心去,她如果安静不下来,我这脑袋给你们当球踢。”
族人将信将疑,抬着衣柜回去了。
等到了家之后,把衣柜放在地上,把棺材打开,露出来里面的寡妇。
寡妇很难说清楚是活着还是死了。说她还活着,可是她的身体正在腐烂,她根本没有活人的意识,只知道咬人和杀人。说她死了,可是她偏偏能动,能哭能叫。
她全身上下都被红绳绑着,不然的话,早就挣开了。她的指甲在短短的一天一夜间,长了几寸长,锋利的像是刀一样。
族人小心翼翼的把寡妇从棺材里面抬出来了,然后放到了衣柜当中。
奇怪的事发生了。寡妇安静下来了,再没有发出来一点声音。
有个胆子大的族人,把眼睛凑到衣柜的缝隙中,小心翼翼的向里面望了一眼。他看见寡妇直挺挺的躺在衣柜中,像是一具真正的死尸一样。
族人这才松了口气,顺顺利利的把寡妇葬下去了。
就这样,王木匠一举成名。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找他做棺材。别人做棺材,顾客提的要求都是几寸厚。来找王木匠做棺材的人,提的要求五花八门。有的希望老人投个好胎,有的希望早夭的孩子不要恋家,有的希望喊冤而死的亲人能放下一切。
王木匠也真是神了,居然一一满足。总之用他的棺材葬下去,一定家宅平安。
后来找王木匠做棺材的人越来越多,他渐渐地没有时间做别的了,就干脆专心做棺材,久而久之,有了个不怎么雅的外号:棺材王。
我正在遐想的时候,赵先生向前一步,敲了敲棺材王家的大门。
几秒钟后,我听到一阵踢踏踢踏的声音,像是有人穿着拖鞋来开门。
随后,大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老头。老头身上只有一条裤衩,一件大衣,正冻得打哆嗦。他看见我们之后,点了点头,说道:“进来吧。”
我小声问赵先生:“二舅,这就是棺材王?”
赵先生点了点头。
我记得当年二叔带我去石匠村的时候,情景和现在何等的相似。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很谨慎的看了看棺材王脚下,生怕他是鬼魂。
赵先生对我说:“你放心吧,他是人是鬼我能分出来。”
我心想:我担心连你也是假的。
进了院子之后,我总算能把肩上的担子放下来了。
棺材王问我:“挑着这么多纸钱上坟?打算给谁做棺材啊?”
我按出来了一份名单:“给这些人。”
这份名单,是当初在鬼囚的阎罗殿里面,那些士兵的魂魄给我的。他们希望我出去之后,能帮他们烧纸。我一直没有用心做。
直到昨天晚上,赵先生跟我说,答应了人家烧纸,却又不烧。那些小鬼一定会找我麻烦的。现在他们没有出现,只不过没顾上我而已。等他们来了,我再烧纸就晚了。
所以我去纸扎店买了一百多斤的纸钱。赵先生让我把纸钱背在身上,说这样显得有诚意。然后带我来棺材王这里,要给每个人订一口棺材。
我觉得最后一项提议很荒诞。这么多人,一人一口棺材,这得做到什么猴年马月去?但是赵先生坚持要来,我只好陪着他来转转。
棺材王看了这份名单之后也笑了。对我们说:“这么多人都要棺材?恐怕我做到死也做不完啊。”
他想了想说:“我可以做一口万人棺,把这份名单装进去,也算是人人都有了棺材了。”
我一听这话,顿时眼前一亮,催促着棺材王做棺材。
棺材王已经很老了,但是技术始终没有落下。只见他熟练地使用者各种工具,半小时后,一块朽木头不见了,一口小棺材出现了。
棺材王很细致的正在棺材外面刻浮雕,我忍不住很好奇的问:“老爷子,你这一身本事,跟谁学的?”
棺材王向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的说:“跟我自己学的。”
我干笑了一声:“自学成才啊,你说的这么神秘干什么?”
棺材王说:“不是自学的,是我自己教我自己的。”
我纳闷的看着棺材王:“自己怎么教自己?”
棺材王笑眯眯的说:“我九岁生日那年,吃完了午饭,跑出去玩。结果突然来了一片乌云,那云彩简直是遮天蔽日啊,天顿时就黑了,把我吓得了不得。”
“我撒丫子往家跑,结果跑到半路上,看见一个老太太正坐在那里,她好像受伤了。我于心不忍,就把老太太扶起来,带着她去了药店。”
“老太太冲我道了一声谢,临走的时候送给我一个小瓶子,说里面装的是聪明药。”
棺材王笑了笑,说道:“那时候兵荒马乱的,谁有时间学习呢?再聪明也不能考功名了,有什么用?”
“不过小孩好奇心很强,我就总想把瓶子打开看看,看看这聪明药长什么模样。于是我就掀开了瓶子,里面香气扑鼻,好像比最好吃的东西还要好吃,我忍不住把瓶子端起来,口水一下就流出来了。”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棺材王:“你不会喝了吧?”
棺材王说:“我不想喝,可是我忍不住诱惑。那种美妙的滋味我现在都记得。自从喝了那瓶子里面的东西之后,我就对吃的不感兴趣了。对我来说,世上的美食和猪食没什么区别。我吃那些馒头米饭,只是想维持生命而已。”
我问棺材王:“那你喝了之后,有什么后遗症吗?”
棺材王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有。我喝了之后,慢慢地能想起来前世的事情。一世,两世,三世……”
“我看到太多东西了,也对下地狱,进阴曹地府太熟悉了。所以我就学会了驱鬼的办法,因为我曾经以鬼的方式生活了那么久。”
我听了之后,微微点了点头,好奇的问棺材王:“这是你的秘密吧?你怎么肯给我讲这个?”
棺材王凑到我耳边,笑眯眯的说:“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快死了。你不会泄密。”
棺材王已经很老了,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又老又丑。偏偏这张可憎的脸凑过来,对我说:“你要死了。”
我当时就有点不爽了。我看着棺材王说:“老大爷,你可别乱说话啊,我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