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父叹了口气,说道:“这本命灯火,点也罢,不点也罢。他的魂魄都已经散掉了,还点灯做什么?你就算点上三百盏灯。没有本命灯火也活不过来了。”
翟母一听这话,身子晃了晃,倒在雪地里面,然后她开始痛哭流涕。
她哭了一会,又问翟父:“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你不是懂很多神神鬼鬼的事情吗?你帮我想个办法啊。”
翟父沉默良久,然后对翟母说:“其实富生没有死。他的魂魄还在。”
翟母愣了一下,说道:“可是你刚才不是说……”
翟父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从雪地里拉起来,用充满诱惑的口气说道:“富生的身体里面有两个魂魄。这两个魂魄都被雷罚给弄死了。魂飞魄散,消失不见。”
翟母充满希望的脸顿时就垮下来了:“那么……又怎么样?”
翟父说:“但是呢,这些人身上都曾经种过焎利子。他们人虽然已经死了,但是焎利子还在尸体上。而每一个焎利子,其实都有引路童子的一点点魂魄。不然的话,他老人家怎么控制这些村民呢?”
翟母疑惑的问:“有魂魄,然后呢?”
翟父指着漫天的大雪说:“这里的大雪,每一片雪花当中都有焎利子的粉末。雪花落在他们身上,时间一长,他们就会被种下焎利子。所有种下焎利子的人,他们的魂魄就会成为养分,滋养焎利子里面的残魂,让它得以融合、成长。只要三天,三天之后,咱们的富生就会有一个新的魂魄,一个完整的魂魄。到时候,他不是就活了吗?你这本命灯,他根本用不着。”
翟母呆愣楞的站在那里,好像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她问翟父:“焎利子?里面有魂魄?”
翟父点了点头:“有啊。”
翟母说:“那魂魄,是咱们家富生的吗?还是你那个什么接引童子的?”
翟父笑起来了:“是富生的又怎么样?是接引童子的又怎么样?反正都是我们的儿子。”
翟母想要争辩,但是翟父挥了挥手,粗暴的打断了他的话。
看的出来,翟父在家里面是说一不二的。翟母即使经历了丧子之痛也会服从翟父的决定。
翟父向旁边走了两步,我看到那里有一辆小推车。他刚才应该是推着车来的。
我有点好奇,怎么翟父不开他们家那辆大众了呢?
翟父在车上翻了翻,然后吃力的拖下来一个人。这人身材不高,但是胖的要命。他裹在一块白布里面,我看不见他的脸。
翟父拖着人走到了雪人中间,把他放在地上。然后揭开白布,里面果然是富生。
翟母看见富生之后,眼泪就吧嗒吧嗒的流下来。她伸出手,想要摸摸富生的脸,但是又被翟父给挡住了。
他检查了一遍富生的身体,然后叹了口气:“可惜了,里面的五脏六腑被雷罚毁掉了。不能用了。”
他摇了摇头,又从小推车上取下来另一具尸体。这具尸体和富生并排躺在一块。
翟父把尸体上的白布掀开,我发现这是接引童子的尸体,那具金刚不坏的仙尸体。
翟父又检查了一遍仙尸,然后感慨的说:“心脏被烧坏了,可惜,也不能用。”
翟母说:“这个也不能用,那个也不能用,那怎么办?”
翟父微微一笑:“你放心吧,我有办法。”
然后他拿出来一把小刀,比划着向自己的心口扎过去了。
我看到这一幕,顿时大吃了一惊,翟父要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给仙尸换上?他的心脏只是普通人的凡胎而已,仙尸能用?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翟父并没有挖心脏。他的小刀只是刺破了一层皮而已。他把血滴在了仙尸身上。涂在他的七窍上面,小心翼翼的抹匀。
我听见他小声嘟囔:“马长贵这个蠢货,放着仙尸这么好的替身不用,偏偏要做一个疴。那东西是用碎布条扎成的,能挡得住雷罚吗?这次我用仙尸做替身,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他找好了替身之后,就盘着腿坐在雪地里,对旁边的翟母说:“你不要打扰我。”
翟母问:“你要干什么?”
翟父淡淡的说:“等焎利子控制的魂魄够了一定的数量。我就开始复活。这些活人当中,身上还拥有焎利子的,只有我一个人了。这大概就是天意,让我变成接引童子,普度众生。”
翟母小声问:“你会死吗?”
翟父想了想说:“我会先死,然后永生。”
我也不知道翟母听懂了没有。她躺在地上,眼睛有点茫然。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看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做什么。
翟母之前虽然苍老了很多,但是还有一根精神支柱,所以看起来神采奕奕。但是现在……她彻底消沉下去了。
虽然翟父说的很好,什么成仙,什么救儿子。但是翟母不傻,她知道自己永远失去富生了,而且有可能永远失去自己的丈夫。
翟父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入定了。而翟母呆呆的坐在他旁边,对周围的一切也没有了反应。
我小心翼翼的动了动身子,在这里躺了半个多小时,我的身体都有点麻木了。
为了防止翟母再起点灯的心思,我悄悄地把她的灯笼拆了。我向周围看了看,我打算把灯笼埋在雪里面。
天上的雪很大,但是地上的雪不足以埋一盏灯笼。于是我把心思放到了旁边的雪人身上。
这个雪人正好挡住了翟父和翟母的目光,我坐在它身后,很快就挖出来了一个雪洞。
但是等我碰到里面的躯体之后,忽然醒悟过来,每一个雪人里面就有一个死人啊。我这么干是不是太晦气了?
想到这里,我就连忙把手抽出来了,但是在这一刻,我忽然有一种错觉,里面的尸体动了一下。
我这一惊非同小可,我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雪人没有什么变化。我有点不死心,又把手小心翼翼的伸到雪洞里面去了。
在这种鬼地方,万一出现了诈尸,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的手碰到了里面的尸体,这一次我的感觉很清晰,这尸体还是温热的。
我皱了皱眉头:这不应该啊。当初我看的清清楚楚,马长贵家的活人都死光了。死人怎么会是温的?就算要诈尸,也应该是凉的啊。
我把整个手掌贴上去,仔细感知了一下,这一下更不了的了,我好像摸到了脉搏。
我正研究的起劲的时候,那雪人忽然猛地站起来了,雪块纷纷掉落,砸在我身上,我顿时呆住了。思维停滞,动作停滞,只是茫然的看着她。
雪人里面的尸体,不,雪人里面的身体,是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我还认识,是夏心。她一把揪住我的耳朵:“摸够了吗?你?”
我这才发现,我的手还在她的屁股上放着。我连忙把手缩回来了,缩回来之后又有点不舍……我刚才的动作应该慢一点啊……
我干咳了一声,对夏心说:“我也不知道是你啊。”
夏心冷哼了一声,把我的耳朵放开了。
我们俩闹出来的动静不大,但是也不算小。翟母一点反应都没有,翟父也没有睁开眼睛。
我对夏心说:“你怎么藏在雪人里边了?”
夏心说:“这是赵先生的主意。说这几个雪人很邪门,我们不宜打草惊蛇,不如假扮成雪人坐在这里。看看对方是谁,看看对方到底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