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纳闷的说:“这雷罚中看不中用啊。几件衣服都奈何不了?我看接引童子没准能挺过这一关。”
赵先生看了一会,淡淡的说:“我明白了。”
我问他:“你明白什么了?”
赵先生指了指院子里面:“你看,这院子是不是发生什么变化了?”
我仔细看了看,发现鬼魂已经少了一大半。
我问赵先生:“这里的小鬼去哪了?”
赵先生说:“我们来之前,他们在小鬼身上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
我刚想说没有,但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我对赵先生说:“他们用一只小碗,每个人都接了一点血。然后又把血抹在疴身上了。”
赵先生嗯了一声:“原因找到了。雷罚是来杀接引童子的。但是他用替身挡住了。雷罚降在替身身上,替身又转嫁给了院子里的鬼魂。我估计只有鬼魂死光了,雷罚才能真的劈中疴,只有疴四分五裂了,才能去杀引路童子。”
“你看见门口的那只香没有?雷罚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如果引路童子能挺过一炷香,他就活下来了。不过我很怀疑它能不能挺过去。”
我一听这话,马上站起来了。
赵先生拽住我:“你去干什么?”
我说:“我把疴和鬼魂之间的联系割断。”
赵先生说:“你不要命了?你只要靠近了疴,就算你有避雷咒也活不下来。更何况,现在救人已经晚了。”
我向院子里看了看,随着一阵雷罚劈下来,那些鬼魂已经全部魂飞魄散了。
鬼魂都死光了,剩下寥寥无几的一些活人。他们倒还没有事,不过他们全都吓坏了,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朝着瓦房的方向不住的叩头。
马长贵嘿嘿笑了,他一咧嘴,露出来一口白牙,和黑乎乎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马长贵说:“这些做了鬼的朋友,已经先走了,他们去天上了,做神仙啦。”
跪倒在地的活人都在忙着磕头,很少有呼应马长贵的,我感觉到了现在这一步,很多人都在心里犯嘀咕。
紧接着又一波雷劫下来了。鬼魂死了,现在轮到活人了。马长贵第一个吐了一口鲜血,然后身子晃了两晃,倒在地上。
他倒没有死,而是挣扎着爬了起来。
院子里面的活人都被这一波雷劫折磨的不轻,就算是没死的,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马长贵很快注意到了翟父,他是整个院子里面,唯一毫发无损的。
马长贵问翟父:“你怎么没事?”
翟父淡淡的说:“因为我没有拿出来心头血。”
马长贵瞪大了眼睛:“你不交出心头血?你不想成仙了?”
翟父不屑的看着马长贵:“白痴。你只不过命好,有个长辈最先发现了接引童子,让你做了我们的首领,你懂个屁。”
随后,又一波雷劫下来。马长贵鲜血长流,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再然后,院子里面的疴轰的一声,燃烧起来了。短短几秒钟的工夫而已,它就化作了飞灰。
我们三个坐在角落里面,看着这惊人的一幕。今晚的一切似乎和我们毫无关系,可是我们依然心惊肉跳。
疴已经烧成灰了,接下来就应该轮到翟富生了。可是翟父竟然还有准备。他拿出来了一大把花籽,全都撒在了马长贵的尸体上。
赵先生低声说:“现在马长贵是新的替身了。姓翟的不一般啊,我估计他早就想好了。”
赵先生在地上找了找,找到了一块大石头。随后朝翟父扔了过去。翟父正在小心翼翼的作法,哪料到院子里面会飞过来一块石头?登时被砸中了脑袋,鲜血长流。
“谁?”翟父愤怒的叫了一声,猛地站了起来。他很快就发现我们三个人了,但是他没有走过来,而是向后退了一步。他在我们手里吃过亏,有点怕我们了。
好巧不巧,翟父就站在了马长贵身边。
赵先生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翟父,等着再来一波雷罚,把他给劈成碎片。
可是邪门的事情发生了,天上的云忽然散去了,雷罚不见了。我扭头看了看香炉里面的香,还剩一个小小的香头,这雷罚不应该这么早结束啊?
可是它偏偏就是结束了。我听到屋子里面传来一声长吟。
是翟富生醒了。声音是翟富生的声音,但是这里面透着一股气势。把天下间所有东西都视若无物的气势。
翟父得意的看了我们一声,哈哈大笑着跑到屋子里面去了。
赵先生脸色很难看的说:“糟了。这小子还真的活了。咱们先避一避吧,看看情况再说。”
我和夏心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然后结伴向外面走。
可是等我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看见一个人提着灯笼进来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翟母。翟母的模样很奇怪,两眼直勾勾的,好像没有聚焦似得。她幽幽的问:“富生呢?”
我干笑了一声:“你醒了?你最好过一会再见富生。我们先走了。”
我急于要离开这里,但是翟母堵着门口,我们根本出不去。
翟母又问了一遍:“富生呢?”
我指了指屋子。
翟母点了点头,就朝屋子走过去了。
我对赵先生说:“走啊。”
赵先生说:“我刚想起来,门口有个十死无生的阵法,咱们最好不要从门口走。”
我一拍脑门:“怎么把这茬忘了?”
但是我很快发现,赵先生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我略微想了一下,忽然心里一惊:“不对啊,既然门口有个阵法,翟母是怎么进来的?”
我小声对旁边的夏心说:“这翟母不对劲啊,她居然能通过那个阵法?难道她身上也被种了焎利子?”
夏心说:“这个我还不知道。不过她不止这一点古怪。你说,她手里边这盏灯笼哪来的?”
雷罚结束,乌云散去,这时候天已经亮了。翟母还要提着一盏灯笼走来走去,这就显得很奇葩了。
我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就看见翟父扶着翟富生走出来了。
翟富生依然是胖嘟嘟圆滚滚的形象,但是他的眼神变了很多。他站在不高的台阶上,看任何人都在俯视。
翟父干笑了一声,说道:“富生啊,我……”
翟富生冷冷的说:“谁是富生?”
翟父愣了一下,然后说:“上仙啊,现在你已经醒了。能不能帮帮我?我也想长生不老。”
翟富生呵呵一笑,然后脸色很难看的说:“这肉身怎么回事?这一副臭皮囊,简直糟糕透顶。我原本的身体呢?”
翟父哪敢说实话?战战兢兢地回答说:“坏了。”
翟富生大怒:“胡说八道。那身体金刚不坏。怎么会坏了?”
翟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唯唯诺诺,说不出话来。
赵先生站在院子里,幸灾乐祸的说:“被他用火烧坏的。火苗沿着心口上的伤口钻进去,把你的心都烧黑了。”
翟富生一听这话,气的脸色涨红。他狠狠地瞪了翟父一眼,然后目光向我们几个瞟过来。
令我没想到的是,他看到我们之后,眼神就不再挪开了。我看到他的目光很复杂。里面包含了太多的东西,又掩饰了太多东西,以至于我根本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