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长贵看了翟父一眼。翟父一脸惭愧的说:“当初顺着瓷娃娃的地址找到这里,想要把尸体烧了。谁知道尸体金刚不坏,唯有心口位置有伤口,火可以烧进去。唉,火把心脏烧坏了。这尸体不能用了。不得已,我们才用了富生的肉身。”
马长贵的关注点显然和我们不在一个频道,他依然很得意的对我说:“这尸体金刚不坏,是神仙的尸体没错吧?换个别人,谁能做到金刚不坏?你能吗?”
他用手指头点了点我的胸口,戳的我有点疼。他又点了点翟父的心口,但是翟父熟门熟路的躲开了。
这时候,我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马长贵耳聪目明,马上就发现了。他顺手把我的手机掏出来了。
我有点无奈的问:“说什么?”
马长贵说:“有个叫二舅的人给你发短信,说今天晚上天气不太好,好像快下雨了,他们过一会再来。”
翟父在旁边说:“这个所谓的二舅,就是那个姓赵的,懂鬼神。”
马长贵嘿嘿笑了:“看来咱们赵大师确实懂鬼神啊,知道咱们这里铜墙铁壁进不来。也知道咱们这里刀山火海,来了就出不去。所以找了个借口溜了。”
他看着我,嘴里啧啧连声:“要是你也这么机灵就好了。”
我没有说话。而是找了把椅子坐下了。我很想把这里的情况告诉赵先生,我感觉他还没有意识到这里的严重性。
如果他知道这里真的有一具尸体金刚不坏,真的有可能存在接引童子的话,肯定不会说什么避雨的屁话,一定会马上赶到。
然而,说什么都晚了,我的手机已经被人搜走了。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只能坐视。
这时候不仅我在坐等,马长贵和翟父也在等着,我看了看墙上的钟表,距离天亮越来越近了。
忽然间外面起了一阵狂风,吹得玻璃窗来回乱晃。紧接着,外面的鬼魂像是受到了什么感召一样,纷纷开始鬼哭狼嚎。那声音听得我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马长贵骂了一声:“越来越没有规矩了。”他猛地站起身来,一下拉开了房门。
狂风从门里面涌进来,吹得我根本喘不过气来。我旁边的包老头打了个寒战,从喉咙里发出来了一阵哭声。不过他马上就捂住了嘴巴,强行压制住了。
马长贵朝着外面吼了一声:“哭什么哭?今天是接引童子醒来的大日子,你们哭丧呢?不嫌晦气吗?”
马长贵的身份很特殊,在接引童子醒来之前,他就是神的代言人。所以这一嗓子吼出去,外面的小鬼都止住了声音。
马长贵重重的把房门关上了,狂风消失,我顿时松了口气。
我小声问包老头:“刚才你哭什么?”
包老头哭丧着脸说:“我也不知道。刚才我觉得我要死了,我们所有人都要死了,而且会死的很惨,忍不住就想哭出来。”
我听得心惊肉跳,我没有说话,但是我开始担心了。鬼因为没有了肉身,所以对世界的感知比人灵敏的多,有的鬼甚至可以通过第六感粗略的估算到未来,预测到吉凶。我怀疑今天真的会出事。
我看着床上的翟富生,我也有一种预感。接引童子一旦醒来,绝对不是好事。
我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我在想办法,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把眼前的形势分析了一遍,觉得我面前有上中下三策。
上策是把赵先生找来,我们一块研究研究,先看看接引童子到底是什么东西,然后再想办法阻止这一场大难发生。
但是上策有个难处,我现在没办法通知到赵先生。
中策是我独自一人,提着匕首冲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掉翟富生。翟富生一死,接引童子就彻底不能醒过来了,这一切也会烟消云散。
但是这也有个问题。首先是在马长贵和翟父的守护下,我能不能杀了翟富生,其次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且不说我杀完人能不能逃走,就算是逃走了,那可是实打实背上了一条人命。
最后就是下策,我大吼一声,提着刀冲出去。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自己逃得远远的,哪管他身后洪水滔天。
我权衡了一会,问旁边的包老头:“你有手机没?”
我这么问,只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他一个鬼魂,能有什么手机?结果包老头说:“有啊。”然后递给我一个。
我都惊呆了,心想科技真是发达了啊,鬼魂都用上手机了。
但是等我把手机拿到手里的时候,我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手机好像有点轻。
我仔细一看,这东西是纸糊的。我把手机递给包老头,苦笑着说:“老爷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我的玩笑。”
老头说:“不是开玩笑,这东西是我儿子给我的。额……烧给我的。现在的纸扎活厉害了,除了童男童女,有手机,有汽车,五花八门的。”
我问:“能用吗?”
老头说:“不能用。不过总归是个孝心嘛。一张纸没多少钱,重要的是这份心意。”
我叹了口气,开始琢磨第二种可能了。反正我身上已经背了几条命案了,看柏城警方的德行,应该是没办法证明我的清白了,既然如此,我倒不如真的杀个人,也免得枉担了虚名。
如果是在平时,我绝对不会这么想,但是现在我觉得除了杀掉翟富生,好像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不得不给自己这么催眠。
我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杀人这种事,凭的是一股狠劲,不能多想,一旦想的多了,那就再也没有勇气了。
于是我握住匕首,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站了起来。可是在这一瞬间,我的脑海中浮现出翟母的影子来了。
当初我背着花枝离开的时候,她先是鞠躬,然后叩头。她为什么要拜我?因为她觉得我要去救她的儿子了。如果我没有救人,反而杀人了,我怎么面对那个可怜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