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有了富生。我生了这个孩子之后,当然高兴地很。可是我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做一些怪梦,梦见我其实还怀着孩子。我肚子里不是一个孩子,是一堆孩子。它们小小的聚在一起,就像是树上的果子一样。”
“我越来越觉得邪门,就去医院找医生。医生告诉我说,是我太紧张了,刚生下孩子来还不适应,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可是我回到家之后,依然每天晚上都梦见孩子。而且我梦见肚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大。今天长出眼睛来了,明天长出嘴巴来了。”
“等到最后一天,我梦见孩子们要从我的肚子里爬出来,我怕得要命,猛地从梦中惊醒了。我想把我男人叫醒,让他陪陪我,可是我床边是空的。”
“我不敢一个人呆在屋子里边,就光着脚跑出来了。等我走到走廊里的时候,看见富生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闪一闪的火光。”
“我隔着门缝朝里边看了一眼,看见我男人正蹲在地上点蜡烛。地板上有很多红色的东西,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他点了很多蜡烛,然后把富生放在正中间。”
“富生像是让他吓着了,一个劲的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我想推开门,把孩子抱出来,可是我又害怕了,因为我男人今天晚上格外的古怪,我害怕他那天看我的眼神。然后他从身上掏出来了一根花枝。”
“花已经落了,就剩下一些花籽。他把花籽拿出来,碾碎了,放在一张纸上面,对着富生吹了一下。富生就开始打喷嚏,打了几次之后,就躺在地上睡着了。”
翟母说到这里,忽然愣住了。她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似得,忽然问我们:“当时,我男人是不是在给孩子种那个什么东西?”
我看了看赵先生,赵先生点了点头,轻声说:“其实当时你应该推开门,阻止他。”
翟母坐在地上,忽然放声大哭,然后一个劲的抽自己的耳光。夏心把她拦住了。
翟母哭的连气都喘不上来了。赵先生站起来,叹了口气说:“好了,送她还阳吧,这也是个可怜人。咱们没有必要难为她。”
我问赵先生:“不再问点别的了吗?”
赵先生说:“她应该也就知道这么多了。”
翟母被夏心搀扶着,向自己的肉身走去。而我和赵先生跟在后面。
翟母一路走,一路哭,她走到前院的时候,忽然疯了一样,把地上那些花全都拔起来了,一边拔一边大叫:“让你们害我儿子,让你们害我儿子。”
我们带着翟母来到肉身跟前,翟母还在哭:“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随后,她被放在了肉身当中。
翟母还阳了,还阳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对着赵先生连连叩头:“救救我儿子,救救富生。我求你了。救活了他,我给你做牛做马。”
赵先生很不适应,没有受她的礼,而是把她搀扶起来,犹豫着说:“好吧,我们试试吧。”
这个答案模棱两可,没有打包票,但是翟母已经激动万分了。
她现在巴不得我们马上出去,把翟父和翟富生都找回来,开坛作法,驱鬼降妖。但是她又知道,我们折腾了一晚上,根本没有睡觉,所以她使劲克制着自己,给我们端茶倒水,做了一大桌子菜。
我和夏心吃的狼吞虎咽,尤其是夏心,她的吃相完全对不起她的脸。
赵先生坐在旁边,一脸羡慕的看着我们两个。
翟母忧心忡忡的看着赵先生,很小心的问:“大师,你怎么不吃啊,是不满意吗?”
问了这句话之后,她就忐忑不安的等着赵先生的回答。
赵先生微微一笑,说:“挺满意的,可惜我不能吃热食。也不能吃肉。”
翟母马上钻到厨房里,给赵先生弄了几个凉菜。
吃饱喝足之后,赵先生看翟母急得走来走去,就对她说:“你不用着急,白天的时候他们两个不会出什么状况,一定要等到晚上才会发作。我估计他们已经藏起来了,咱们现在就算出去找,也不一定能找得到。等着晚上吧,晚上找他们就方便多了。”
翟母犹豫了一下,没有反驳赵先生的话,而是言不由衷的点了点头:“那你们休息一会,趁着现在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
赵先生很愉快的接受了这个提议,然后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五秒钟后,他开始打呼噜。
这不是装的,他真的睡着了。昨天晚上我们在壁画中耗费了太大的精力。我闭上眼睛了,我也很快睡着了。
我感觉有人在我身边走来走去,但是我的潜意识告诉我,这个人没有危险,于是我没有睁开眼睛。
我昏昏沉沉的睡了很久,直到傍晚的时候,我闻到一股饭香,于是我睁开眼睛了。
我看见翟母正在客厅里面踱步,她走的很轻,但是也很快,我看见她一脸的焦急和疲惫,我忽然意识到,难道一直是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她走了一整天吗?
我把赵先生和夏心叫起来了。吃饭的时候,我对赵先生说:“咱们白天不应该留在家里睡觉的,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应该出去找人。你看翟母都急成什么样了。”
赵先生说:“找人根本就是无用功,还不如养养精神。大外甥,有时候不能太心软。”
我说:“那咱们可以打着找人的名义去外面找个地方睡。二舅,做人不能太铁石心肠。”
赵先生说:“那不是骗人吗?大外甥,做人不能谎话连篇。”
夏心说:“你们俩闭嘴。”
这时候,翟母忽然惊恐万分的说:“他们来了。”
我从椅子上跳起来,并且把匕首都拿出来了:“富生他们回来了?他们还敢回来?”
然而,等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发现院子里面根本没有人。只有花,一地的花瓣,散落在院子里面。
我看着这一幕,有点呆滞,我对翟母说:“这些花,不是都扔了吗?”
翟母快要哭出来了:“刚才来了一阵狂风,花全都飞过来了,然后掉的满地都是。”
赵先生走过来看了看,手里面还抓着一个咬了一口的凉包子。他对我们说:“这院子不能呆了。这些花在这里长了太长时间,邪气旺盛,现在又是晚上,很容易出事,咱们走吧。”
翟母茫然的问:“去哪?”
赵先生说:“去找你男人。”
翟母呆愣楞的站在门口,嘀咕了一声:“去找他吗?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还能救回来吗?”
看样子翟母其实心里也有点谱,知道翟父的身体里面有一颗种子,知道现在的翟父,未必是她的丈夫。
赵先生说:“能不能救回来,要亲自看看才知道。更何况,就算他救不会来了,还有富生呢。富生也不救了吗?”
想到孩子,翟母就忽然有了力气,她回屋子里面拿了手机,拿了一点钱,然后跟着我们走出来了。
走出大门之后,她又转过身去,把大门锁上了。
我提醒她说:“你刚才好像忘记拿钥匙了。”
翟母苦笑了一声,对我说:“这个家,恐怕不会回来了,还拿钥匙干什么?”
我想了想,感觉这话好像也挺有道理。
我们来到街上,我看见花的枝叶还被堆放在路边,它们横七竖八的,像是尸体一样。
赵先生走过去,用一根绳子把其中一捆花枝困成了一捆,然后朝我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