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个寒战:“你说啥?”我现在确实怕了,万一赵先生想要保守秘密,把我杀了灭口怎么办?
我对他说:“杀了就杀了。是失手杀人,不怪你。我先走了。”
赵先生却一把拽住我了:“你先别走,帮我挖坑,把这小子埋了。”
我哆哆嗦嗦的说:“我挖坑啊?这就不用了吧?”
赵先生说:“用,怎么不用?二舅年纪大了,挖了一会有点累,你帮帮我不行吗?现在是你尽孝的时候了。”
我心里大骂:我叫你一声二舅是配合你,还让我尽孝?你也太入戏了吧?
我没有挖坑,我也没有接他的铁锹,我把手背在身后,问赵先生:“你不小心杀谁了啊?这里黑灯瞎火的,哪有人?”
赵先生低声说:“我把翟富生杀了。”
我脑袋嗡的一声:“你怎么把他杀了?”
赵先生说:“我在前边摸树,他忽然从树后边跳出来,用石头砸我的脑袋。我给他来了一下,不小心把他打死了。”
我说:“你这是正当防卫,咱们报警吧。就算给你定个防卫过当,也关不了多久。”
赵先生说:“还是埋了吧,埋了比报警好。”
我说:“翟富生他爸妈都知道咱们跟出来了,回头富生失踪了,还不得怀疑我们吗?到时候在附近一找,把尸体挖出来,你根本说不清楚。”
赵先生忽然古里古怪的笑了:“没事。冬天把翟富生种下去,到了春天,咱们会收获新的。”
我听得全身发毛:“你在说什么?”
赵先生把手搭在我肩膀上:“种人啊……”
我看着赵先生,把手悄悄地伸进了怀里。说实话,如果不是看他是朋友的份上,就凭他这诡异的腔调,我也一刀扎进去了。
赵先生却没有自知之明,还在我耳边幽幽的说:“冬天,种下去一个翟富生,春天,收获另一个翟富生。大外甥,你知道的,他身体里面有一颗种子。”
我抖了抖肩膀,把他的那只手抖掉了,然后问他:“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赵先生说:“我打算怎么做?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要把人埋下去。”
我嗯了一声,对赵先生说:“这坑你得自己挖,我在旁边给你放哨。”
赵先生又邀请了我两次,见我始终不肯挖坑,就只好作罢了。
他的坑挖的又大又深,可是他自己好像依然不满意,一直在向更深处挖,后来他干脆跳到坑里面去了。
我看着忙的热火朝天的赵先生,心里却有个念头越来越坚定了:这绝对不是赵先生。赵先生虽然神神叨叨的,但是不可能办这么邪门的事,什么冬天种一个翟富生,春天收获另一个,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要么,坑里面这一位是小鬼假扮的。要么,是他被人附身了。
我趁着赵先生没注意,悄悄地走到坑边,把他放在脚下的那一卷东西打开了。
那是一张破席子,也不知道他从哪捡的,里面有个软踏踏的东西,摸起来像是人的尸体。
我心里有点发毛,不过还是咬着牙把席子打开了。我看见里面躺着一个人。只不过周围光线太暗,我看不清楚。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拿出来,摁亮了照在尸体脸上。
随后我就吃了一惊:这人根本不是翟富生。是一个中年人,我根本不认识的中年人。
赵先生在下边喊:“大外甥,帮我把死人递下来。”
我答应了一声,用手机晃了晃赵先生。亮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我发现他长得很像赵先生,但是其实有很大的不同。
我没有说话,把尸体推到了坑里面。赵先生把尸体放好了,然后跳上来要填土。
而我趁着这个机会,一脚把赵先生踹到坑里去了。
赵先生哎呦一声,挣扎着要往上爬。而我把匕首抽出来,架在他脖子上了。
我在上,他在下。我的匕首可以割断他的脖子,他却打不着我。所以他完全被我制住了,一点都不敢轻举妄动。
赵先生干笑了一声,凄凄惨惨的说:“大外甥,你这是干什么啊?”
我说:“你不是赵先生,你到底是谁?”
赵先生愣了一下,然后嘴硬说:“我怎么不是啊,我就是。”
我用手机照着他的眼睛,他根本睁不开。这时候我看到他的脖子上的皮肤有一圈明显的分界线,两种皮肤根本不一样。
我用手抓住那个边界,使劲一撕……
赵先生的脸掉下来了,下面露出来另一张脸来。是翟父。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你怎么在这?”
翟父干笑了一声:“你猜我怎么在这?”
我看了看他脚下的尸体:“你杀人了?”
翟父说:“谁说我杀人了?你看见我杀人了吗?”
我说:“你没杀人,你在这里埋尸体干什么?”
翟父说:“你抬头看看。”
我下意识的一抬头,看见天上黑乎乎的一团,什么都没有。我心里一慌:“糟了,我中计了。”
我在低下头去的时候,翟父不见了,坑里面的尸体也不见了。
我挠了挠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个鬼鬼祟祟,神神叨叨的。”
我用手机在坑里面照了照,看见里面隐隐约约的露出一只手骨来。我犹豫了一会,跳到了土坑里面。
我用手电照了照,就听见土下面传来凄凄惨惨的一声:“你都看见了,你要替我伸冤啊。”
我打了个寒战,连滚带爬的要逃出来。谁知道那手骨一下攥住我的脚脖子:“你要替我伸冤啊。”
我随手就握着匕首斩过去了,但是在碰到手骨之前,我又改了主意:“我说,你放心,如果你是被人害死的,我一定帮你。”
我这话刚刚一出口,那手骨就松了手。我自由了。
我沉默了几秒钟,从土坑里面爬出来了。这时候,我越发觉得头顶上的天空不对劲了。原本天虽然黑,但是还有一弯月亮,现在月亮不见了,这天也发生了变化。好像被一只大手挡住了似得。有的地方黑的要命,有的地方有一点亮光。
我忽然心里一惊:“这不会是鬼遮眼吧?”
我把手指放在嘴里面使劲咬了一下,一股血腥味充斥口腔。我知道,手指被我咬破了。我抬起手来,在自己额头上点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我身上一震,猛地打了个寒战,周围的一切都亮堂起来了。头顶上黑乎乎的天空不见了,月光重新照耀大地。
我向旁边看了看,发现我正坐在土坑旁边。赵先生手里面拿着铁锹,正在挖土。
他扭头看了看我,一脸古怪。我也一脸古怪的看着他。
片刻之后,赵先生最先开口了:“睡醒了?”
我说:“睡醒了,这坑是你挖的?”
说话的时候,我用手机照了照赵先生。他身边有影子,至少证明他有肉身,我又照了照他的脸,似乎没有带着面具。
其实这只是给我自己宽心罢了。我其实比较确定,现在的赵先生,就是赵先生。因为鬼遮眼已经被我用指尖血驱走了。
赵先生眯了眯眼睛,对我说:“你不用照了,我是真的。”
我被他说破心事,尴尬的把手机收起来了。赵先生坐在我身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随手递给我一个脏兮兮的小本。